厭一毫不在意。
他指尖微動,一個活物,順着他的指尖悄然鑽入嬌嬌的皮膚之下。
厭一那雙眸子,透過面具,死死“盯”着嬌嬌的身體,仿佛在透視着什麽。
良久。
他取出一隻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陶罐。
罐口用蠟密封,罐身上刻着詭異的符文。
厭一的指甲在蠟封上輕輕一劃,一股更加刺鼻的腥氣瞬間彌漫開來。
罐内,是不知名的粘稠膏體。
厭一枯瘦的手指蘸取了一點膏體。
膏體在他指尖拉出粘稠的絲線,他不再猶豫,點在嬌嬌臉上幾處被膿血浸透最深的傷口之上。
“滋……”
仿佛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音響起。
被點中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
緊接着,厭一沿着黑化的邊緣輕輕一挑——
“嘶啦……”
“啊——”
嬌嬌下意識地緊緊閉眼,她不敢看,她怕看到鏡子裏那張如同惡鬼般的爛臉!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和更強烈的血腥氣息并沒有傳來。
一股清涼舒爽的氣息,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瞬間包裹了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臉頰。
那深入骨髓的奇癢和火辣辣的灼痛感,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溫潤如玉的舒适感。
攬月軒内陷入一片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王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放大。
她盯着嬌嬌的臉,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嬌嬌姐,你的臉……”
嬌嬌終于感覺到了不對。
臉上那可怕的折磨消失了,隻有一片令人心安的清涼。
“嬌嬌姐,你睜開眼睛看看。”
聽了王翠的話,嬌嬌顫抖着,緩緩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她看到了王翠那張極度震驚嘴巴張成o型的臉。
她猛地扭頭,目光投向床邊梳妝台上那面菱花鏡!
鏡中,清晰地映出一張臉。
一張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卻又極美的臉。
曾經流着黃膿血水的潰爛瘡口消失無蹤。
腫脹如豬頭的臉頰恢複了原本的鵝蛋輪廓,甚至更加緊緻流暢。
皮膚細膩光潔,毫無瑕疵,連最細微的毛孔都看不見了。
原本紅腫潰爛的眼皮恢複了正常,甚至更加妩媚,睫毛根根分明,濃密卷翹。
鼻梁高挺秀氣,唇色不再是潰爛的暗紅,而是誘人的嫣紅水潤。
身上的惡臭氣息也沒了。
這張臉,比她記憶中任何時刻都要完美。
美得毫無瑕疵,美得近乎妖異。
“這,這是我?”嬌嬌顫抖着擡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輕輕觸碰自己的臉頰。
入手是如同上等絲綢般的觸感,沒有一絲一毫的疤痕或粗糙。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她。
她的臉。
她以爲永遠失去的、賴以生存的美麗容顔,不僅回來了,而且變得比從前更美,更惑人。
如同脫胎換骨,重獲新生。
“我的臉,我的臉好了,比原來還要美,”
嬌嬌猛地從床上坐起,撲到鏡子前,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自己煥然一新的臉。
又看着自己的身段,不再是骨瘦如柴,而是豐腴,恰到好處。
之前的恐懼和絕望,被這失而複得的狂喜沖刷得一幹二淨。
她甚至忘記了石霖的話,忘記了潛伏在骨髓深處的“附骨之蛆”。
此刻,隻有這張完美無瑕的臉占據了她全部的心神。
“厭一大人,你這手段,已非“醫術”二字可以形容,近乎妖法。”
“謝謝厭一大人。”嬌嬌千恩萬謝。
更讓他心喜的是,石霖那“附骨之蛆”的霸道,竟能被厭一壓制,甚至反利用來重塑嬌嬌的容貌?
不過這其中的兇險和代價,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厭一緩緩收回手指,那罐膏體已被他重新封好。
“夫人,此乃‘蛻玉蠱’之功。
借力打力,以彼之毒,淬煉此身。”
厭一的目光掃過依舊沉浸在狂喜中、對鏡自賞的嬌嬌。
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欣賞,隻有一種看待實驗品的漠然,“此顔非天成,乃蠱力所鑄,美則美矣,卻需心頭精血爲引,時時溫養。
一旦蠱力枯竭,或引動‘附骨’反噬,後果,萬劫不複。”
厭一刻意加重了“心頭精血”和“萬劫不複”幾個字。
嬌嬌的心猛地一沉!
心頭精血?這意味着她從此與那蠱綁在了一起。
這所謂的“完美容顔”,不過是一把懸在頭頂、随時可能落下的雙刃劍。
“至于那‘附骨之蛆’……”
“此等手段,陰狠霸道,直指本源。
施術者,絕非等閑,藥王谷那位,深不可測。”
厭一再次強調了對方的可怕,無形中也擡高了自身能與之抗衡的價值。
“大人辛苦了。”嬌嬌才不管那些東西,反正她每日用心頭血溫養着就行。
“此間事了,我定會向殿下說出大人的功勞。定不會讓大人寒了心。”
厭一無聲地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王翠看着嬌嬌比以前更美,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嬌嬌保住容顔,她就保住了榮華富貴,可嬌嬌比以前更美了,她想爬上三皇子的床,就更難了。
杏花村。
“嬌嬌的事,你做的?”石霖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嗯,前幾日和尋衣,去找她收了點利息。”沈硯安不假思索的回答。
沈硯安以爲嬌嬌的爛臉是石霖做的,石霖以爲嬌嬌的爛臉是沈硯安做的,兩個人怎麽都沒有想到中間隔了司言軒司言錦兄弟。
“也罷,總比一刀殺了她好,這世界上死法太多,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
沈硯安也端起一杯清茶,淺嘗了一口。
後山上,司言軒司言錦正在煉蠱,兄弟倆都同時吐了一口血出來。
司言軒擦了擦唇角,“弟弟,有人破了我們的蠱。那人功力,恐怕在你我之上。不容小觑。”
司言錦亦是如此,單手撐地,捂着胸口,“我們倆習蠱尚淺,他破了我們的蠱蟲,我們自然會遭到反噬,索性不嚴重。
但這件事,我覺得要告訴姐姐和姐夫,畢竟燕叔叔的蠱毒,我們還解不開,沒準就和這個人有關系呢。”
“我覺得,還是先壓下來這件事吧,我們抽個時間去府城看看那嬌嬌,再告訴姐姐和姐夫。”
“那也行,都聽你的,大哥。”司言錦給自己順了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