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内,嬌嬌特意吩咐王翠:“小翠,去,把庫房裏最華麗的首飾,最鮮亮的衣裳,都給我拿出來。
明日……不,今天,我就要出去園子裏逛逛。
晚上我要設宴,請府城所有的夫人小姐,讓她們都來看看,我的容顔,哈哈哈!”
王翠看着嬌嬌那美的不似真人的臉,也隻能點點頭照做。
緊閉了月餘的木門,今天終于敞開了。
久違的天光有些刺眼地湧入門内,驅散了些盤踞不散的藥味和惡臭。
一群低眉順眼、戰戰兢兢的仆婦丫鬟簇擁着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爲首的女子,身形豐腴,裹在一身簇新的錦緞衣裙裏,頭上戴着一頂及腰的垂紗帷帽,白紗輕透,将面容遮得朦朦胧胧。
她搭着貼身大丫鬟小玉的手,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正是嬌嬌。
王翠緊随其後,臉上堆着谄媚笑容,她一邊虛扶着嬌嬌,一邊低聲細語地奉承:“嬌嬌姐,你看,外頭的花兒開得多好,曬曬太陽,沾沾地氣兒,身子骨好得更快。
你這氣色,比昨日更紅潤了……”
嬌嬌聽着王翠誇她,心裏開心的不得了,自從昨晚容貌恢複以後,她心态也變好了。
一行人朝着府邸後花園走去。
沉寂了許久的攬月軒突然有了動靜,引得不少其他院落的仆役偷偷張望。
目光都聚焦在那頂神秘的白紗帷帽上,竊竊私語。
花園裏,秋菊開得正盛,姹紫嫣紅,空氣裏浮動着草木的清新氣息。
一陣微風拂過,帶着秋日的涼意,輕輕撩起了嬌嬌帷帽邊緣垂落的白紗一角。
就在這驚鴻一瞥的瞬間。
花園假山後,兩個不起眼的小孩,同時僵住。
司言軒和司言錦。
他們借着送花木的機會混入府中,本是想打探嬌嬌的近況,尤其是确認那蠱是否還在發揮作用。
卻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薄紗掀起處,露出的并非預想中那張布滿蜈蚣般痂痕、潰爛流膿的臉。
而是光滑的、白皙的、甚至隐隐透出幾分紅潤的肌膚。
那肌膚細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哪裏還有半分恐怖的痕迹?
司言錦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差點驚呼出聲。
司言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弟弟的肩膀。
他盯着那迅速被白紗重新覆蓋的側臉輪廓,瞳孔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可能,這絕無可能。
這蠱的霸道他最清楚,那深入骨髓的奇癢和随之而來的潰爛,絕非尋常藥物能解。
更别說在短短月餘内恢複如初,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司言軒閉上眼,指尖那縷一直悄然纏繞的蠱絲驟然間劇烈震顫起來。
一種帶着強烈排斥,順着那縷無形的聯系,瞬間刺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生機,是假象。
是一種極其霸道的、透支生命本源,強行催生出來的“生肌”假象。
就如同在朽木上刷了一層鮮亮的油漆,這感覺就像飲鸩止渴。
“哥……” 司言錦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她的臉,怎麽會?
我昨晚隻是覺得那人功力在我們之上,沒想到如此高深莫測。”
司言軒睜開眼,再不見半分驚愕,“假的,好狠的心腸,這是拿命在填那張臉。
我們回家。”
兄弟倆不再看花園裏的白紗身影,退入假山更深的陰影裏,如同從未出現過。
杏花村。
沈硯安幾人聽到司言軒兄弟倆的情報,先是一怔。
随後蘇尋衣闆起臉,小小教育了兄弟倆一頓。
那府城那麽危險,尤其是三皇子的府邸,又怎麽會是他們兩個小孩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竟然敢瞞着她和沈硯安做這麽危險的事。
石霖和沈硯安這也才知道,嬌嬌爛臉是他們兄弟倆的手筆,虧的他和石霖互相誤會。
蕭婳也關心的問着兄弟倆有沒有事,還叮囑他們下次不許這樣了。
兄弟倆老老實實挨了一頓教育,幾人這才商量正事。
“壞女人臉好了,光光的,還出門逛園子了。”
蘇尋衣秀眉頓時挑起,“好了?怎麽可能,那臉爛成那樣……”
沈硯安目光沉凝。
“我下的藥。” 石霖開口,“天下無人能解。”
“不過是剜肉補瘡,飲鸩止渴。” 石霖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卻透着一股洞穿生死的漠然和冷酷。
“強行封毒,拔除腐肉,再以秘藥催生新肌,呵。”
他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損的是根本,耗的是壽元。
那層新皮,不過是裹在朽骨上的畫皮,由她去吧。
跳梁小醜,垂死掙紮罷了,無需再去理會。”
沈硯安和蘇尋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和快意。
石霖的話,無疑判了嬌嬌另一種意義上的“死刑”。
那張看似光鮮的臉,不過是通往墳墓的華美裹屍布。
蘇尋衣輕笑:“剜肉補瘡?呵,那便讓她好好‘補’着。
我倒要看看,這張用命換來的臉皮,能‘光鮮’到幾時。
傷我至親之人,我定不會放過她。”
沈硯安将目光投向窗外,聲音平靜無波:“靜觀其變吧,言軒言錦,下了蠱,嬌嬌身邊既然有那麽厲害的蠱師,這三皇子,估計也坐不住了。
我們說不定可以從這個蠱師身上,順藤摸瓜,或許能找到金蠶蠱或者與之有聯系的人。
漠雲就有救了,言軒言錦,最近還是不要出門了。
我怕他會下毒手,待在杏花村,我還能護住你們。”
兄弟倆點點頭,一切照舊。
就在這這時,三寶帶着嘯風進來了。
嘯風還是習慣性的跑到蘇尋衣腳邊,蘇尋衣摸了摸它的大腦殼。
“我們家嘯風感覺又變強壯了一些呢。”
嘯風聽聞,立馬站起來,擺了個虎虎生威的姿勢。
“娘親娘親,是道長來了,玄清道長下山了?”
“玄清道長?”
衆人一聽,莫不是燕漠雲又犯病了,又開始提心吊膽。
大寶一聽到道長來了,老早就去門口迎了。
“玄清道長,這呢這呢。”大寶在門口揮着手。
玄清笑了笑,“小友又比上次高了些,也更俊了。”
大寶臉一紅,嘿嘿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