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清辭抱着書箱,回到家中小院時,他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無需多言,蘇尋衣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是欣慰,也是不舍。
沈硯安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石霖眼中是贊賞,蕭婳則溫柔地替他拂去肩頭飄落的枯葉。
雲亭看着眼前這一幕,尤其是沈清辭懷中那個帶着書院印記的書箱,心中了然。
他走上前,并未多問柳夫子的态度,隻是對沈清辭道:“看來,你已經準備好了?”
沈清辭擡起頭,眼神清澈堅定,再無半分猶豫:“是,雲亭先生。
學生已得柳夫子允準與教誨,願随先生行萬裏路,讀世間書。”
“好!”雲亭朗聲一笑,紅衣在冬日暖陽下顯得格外耀眼,“那便收拾行裝,來年開春後,我們啓程!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解決。”
沈硯安不解,“敢問雲亭先生,是何事?”
雲亭笑了笑,“自然是冒充我之人,總不能我走了以後,還讓他頂着我的名字行騙吧?
這麽久了,也是時間收手了。
阿墨,放出消息去,臘月二十二日,本公子要在聞林書院,舉辦一場講學,廣邀天下學子參加,并且,本公子還要收沈清辭爲徒。”
二寶一聽到在聞林書院舉辦,就知道是爲了他。
當即朝着雲亭跪了下來,“沈清辭,多謝雲亭先生大義。”
雲亭受了他這一禮,“起來吧,就當爲師送你的見面禮。”
淩蘭芝激動的跑去老宅,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楊秀梅他們。
老宅的人也熱淚盈眶,二寶終于出息了,功夫不負有心人,也讓他們杏花村出了個學子。
秭歸更是抱着孩子來看望二寶,真心的也替他開心。
這孩子被以前的蘇尋衣折磨的樣子,她還曆曆在目,唯恐他失明以後自怨自艾,還偷偷照看他。
“好孩子,三嬸真的替你開心,以後出門在外,要多多顧好自己,這是三嬸的一點心意。”秭歸說着掏出一個荷包遞給二寶,裏面裝了二百兩銀票。
“三嬸,我不能要,三叔賺錢就很辛苦了,我不能再收你的錢。
三嬸若是真的把我當家人,就不要這麽見外,不妨給我繡一個平安符吧。”
二寶一直記着他三叔三嬸的好,以前蘇尋衣沒死的時候,偷偷接濟他們,盡管日子艱難,也沒想過放棄他們幾個孩子。
這份恩情,二寶一直記着,倘若以後……
秭歸拗不過他,隻好應下。
臘月二十二,歲寒時節,但整個府城,卻因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而徹底沸騰,徹底驅散了深冬的凜冽。
“雲亭大儒将于臘月二十二,在聞林書院公開講學,廣邀天下學子。”
“雲亭先生将在此盛會上,正式收杏花村沈清辭爲關門弟子。”
聞林書院,杏山鎮内外。
通往書院的各條道路被車馬人流塞得水洩不通。
天下學子、慕名權貴、好事百姓,如同百川歸海,隻爲親眼目睹傳說中的雲亭大儒真容,見證其收徒盛典。
講經堂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連屋頂、牆頭都攀爬着大膽的看客。
府衙差役和沈硯安安排的精幹人手滿頭大汗地維持着秩序。
空氣中彌漫着激動、好奇、探究,以及一些等着看好戲的躁動。
柳夫子身着新的儒服,立于堂前,努力維持着儀态,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洩露了他内心的驚濤駭浪。
沈清辭站在恩師身側,一身嶄新的青衿,小臉緊繃。
蘇尋衣、沈硯安、蕭婳、石霖以及何賽花王景淩母子被安置在側前方視野極佳的位置,蘇尋衣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畢竟她一個現代人都沒見過這種名場面,更别說二寶還是一個九歲的孩子。
突然,書院門口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和低呼。
隻見一行人排開人群,在阿墨沉穩的引領下,從容步入。
爲首兩人,氣質卓然,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一人身着月白雲錦長袍,外罩同色銀狐裘氅,面容溫潤如玉。
眉宇間是世家浸染的從容貴氣,唇角含笑,令人如沐春風。正是京城溫家嫡長公子,溫玉清。
另一人則截然不同,身着一襲極爲醒目的孔雀綠織錦勁裝,外罩玄色大氅,身形挺拔如青松,面容冷峻。
行走間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他便是溫家二公子,以性情纨绔,喜好綠衣聞名的溫玉心。
“是京城的溫家公子!”
“溫玉清,溫玉心,他們竟也來了?”
“看來雲亭先生的面子,當真通天。”
在衆人驚歎的目光中,溫氏兄弟徑直走向蘇尋衣等人面前。
溫玉清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聲音溫潤地傳開:“小妹,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溫玉心雖面色冷峻,但看向蘇尋衣的眼神也柔和了幾分,微微颔首。
這聲“小妹”如同平地驚雷!
全場目光“唰”地聚焦在蘇尋衣身上。
“小妹怕不是有了夫君,就忘了大哥和二哥,還有你們這幾個小蘿蔔頭是不是也忘了我們。”
蘇尋衣和沈硯安連忙站出來,“怎麽會呢,大哥二哥你們怎麽來了。”
四寶更是哒哒哒的跑出來,“溫叔叔,要抱抱,有沒有給我買好看的珠花呀?”
三寶也一樣跑出來張開手。
溫玉心無奈,一手抱了一個,“買了買了,都給你們帶了京城最時興的禮物。”
四寶鼓起腮幫子,“小菡兒也給溫叔叔準備了禮物哦。”
“好好好,咱們四寶最可愛了,不過今日是你二哥的場子,我們先在旁邊看着,可不能搶了你二哥風頭。”
溫玉清冷冽的聲音響起:“聽聞雲亭先生今日在此收徒,收的正是我溫家認下的妹妹視若己出的孩兒沈清辭。
此等盛事,我們這做兄長的,豈能缺席?” 他目光掃過全場,強大的氣場讓喧嚣爲之一靜。
這突如其來的強援身份,也讓沈清辭的背景瞬間尊貴了幾分,那可是京城溫家。
柳夫子激動得胡子直翹,但面上不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