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經堂後方,一道耀眼的身影緩步而來。
依舊是那襲标志性的紅衣,紅得純粹,紅得張揚,紅得令人不敢直視。
雲亭步履從容,姿态灑然,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慵懶神情。
仿佛眼前人頭攢動、權貴雲集的盛大場面,不過是他家後花園的一場尋常聚會。
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自信、從容與睥睨天下的風流氣度,瞬間震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與溫氏兄弟的威嚴貴氣不同,雲亭是一種超然物外的風采。
“他就是雲亭大儒?”
“如此年輕,如此……風華絕代”
“天啊!那身氣度,那身紅衣,除了傳說中的雲亭,還能有誰?”
驚歎聲、抽氣聲此起彼伏。
真正的宗師風采,無需言語,一出場便已征服了絕大多數人的心。
雲亭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目光含笑掃過溫氏兄弟、蘇尋衣一家,最後落在柳夫子和二寶身上,微微颔首。
随即,他的目光轉向人群,朗聲道:“今日講學之前,雲某先要清理一件小小的私事。
聽聞近來,有宵小之輩,頂着雲某的名号,行欺世盜名、招搖撞騙之事。
敗壞雲某清譽事小,坑害無辜百姓事大,今日,便請這位‘雲亭先生’,出來一見吧。”
話音落,所有人都探頭探腦的看向府城那位雲亭先生。
就在這氣氛被推向頂點之際。
一個清瘦的身影,在幾名家丁模樣的壯漢簇擁下,排開人群,昂首闊步地走向講經堂前方。
來人年約三十許,面容清癯,穿着一身考究的深青色儒衫,頭戴方巾,手持一把題着“雲亭”落款的折扇。
步履刻意放得沉穩,努力營造着“儒雅宗師”的氣度。
這正是冒名頂替了數月假雲亭——賈世仁。
他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帶着一種被冒犯的“凜然正氣”。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位方向,雖然此刻還空着,但聲音刻意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哼!好大的排場!
不知何方宵小,竟敢冒用老夫名号,在此招搖撞騙,欺瞞天下學子?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還在此大言不慚,設壇講學,收徒傳道?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出現和這番“義正言辭”的控訴,瞬間引爆了全場。
質疑聲、議論聲轟然炸響。
“老夫雲亭,隐世多年。
不意竟有狂徒,假借老夫之名,行此龌龊之事。
敗壞老夫清譽事小,蒙蔽天下英才,贻誤後學事大。” 賈世仁的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痛心”和“憤怒”。
他猛地将折扇一合,指向後方,“藏頭露尾之輩,還不速速現身,向天下人請罪?”
“看,那才是雲亭先生,我就說嘛,大儒怎會如此年輕?”
“是啊,這位先生氣度沉穩,更有宗師風範。”
“這下有好戲看了,真假雲亭大儒啊!”
李榮跟在賈世仁身後,雖然看到溫家兄弟有些發怵,但此刻也壯着膽子,一臉憤慨地幫腔:“就是,這位才是真正的雲亭先生。
那聞林書院請來的,不知是哪裏來的騙子,沈清辭說什麽你們都信,那人竟敢在此招搖撞騙,欺瞞天下學子。
還請師父揭穿他的真面目。
也請柳夫子主持公道,戳穿那無恥騙子,還天下學子一個朗朗乾坤。”
場面頓時有些混亂。
溫玉心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被溫玉清一個眼神制止。
溫玉清饒有興緻地搖着手中玉骨折扇,低聲道:“不急,相信小妹,且看雲亭公子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那道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慵懶的笑意,蓋過了所有喧嚣,“哦?‘雲亭先生’,别來無恙?
隻不過‘雲亭先生’好大的火氣。
雲某已在此片刻,怎就成了‘藏頭露尾’、‘無恥騙子’了?”
“你……你是何人?”賈世仁心頭劇震,但事已至此,隻能硬着頭皮演下去。
他用折扇指着雲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中氣十足,“老夫雲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你這黃口小兒,竟敢冒充老夫?
世人皆知雲亭乃是飽學宿儒,豈是你這等輕浮後生能冒充的?
你這狂徒,不僅冒名,還敢污蔑老夫。
諸位請看,此人如此年輕,行事如此輕狂,豈有半分大儒風範?
定是騙子無疑!”
雲亭輕笑一聲,笑聲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姿态閑适地走向主位,并靠坐在主位。
一手支頤,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雲亭先生’此言差矣。
學問高低,豈能以年歲論英雄?
孔聖人言‘後生可畏’,莫非‘雲亭先生’連聖人之言也忘了?”
他端坐起身子,“你頂着雲某的名号,在府城一帶招搖撞騙,欺瞞李榮等富商巨賈。
騙取錢财古玩,更以雲某之名,胡亂點評書畫古籍,誤導後學,贻害無窮。
此等行徑,也配談‘大儒風範’?”
既然這位‘雲亭先生’質疑雲某的身份,又自诩爲真。
那好,今日天下英才彙聚于此,正是辨明真僞的絕佳時機。”
他猛地看向賈世仁:“你說你是雲亭?
好,那便當着天下學子的面,你我各憑所學,一較高下。
題目、方式,由你這位‘雲亭先生’來定。
若雲某輸了,立刻自認冒名,負荊請罪,任憑處置。
若你輸了……” 雲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便當衆承認你冒名頂替、招搖撞騙之罪。
滾出此地,永不再犯,且把這些時日騙到的财物悉數交于官府,如何?
‘雲亭先生’,爾可敢應戰?”
轟!
全場嘩然!
真雲亭竟然主動提出比拼,而且将出題權交給了對方。
這份自信,這份氣魄。
賈世仁臉色微變,騎虎難下。
他沒想到對方如此強硬,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強作鎮定,冷笑一聲:“哼,有何不敢?
老夫浸淫學問數十載,豈會懼你這無名小卒?
既然你自取其辱,老夫今日便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