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小木盒和小哨子仔細地貼身收好,對着兩兄弟深深一揖:“言軒,言錦,多謝。
這份情誼,清辭銘記在心,必當謹慎使用,不負所托。”
孩子們的告别真摯而純粹,充滿了不舍、擔憂和最樸素的祝福。
這些看似稚嫩的禮物和話語,卻成了二寶行囊裏最溫暖、最珍貴的行囊之一。
雲亭先生坐在車轅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眼中含着溫和的笑意,并未出言催促。
他樂于見到小徒弟擁有如此真摯的親情和友情,這對他未來的成長至關重要。
最終,二寶再次環視了一圈,将每一張不舍的臉龐深深記在心裏。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不再猶豫,轉身,步伐堅定地踏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内外兩個世界。
馬蹄聲響起,車輪緩緩轉動。
孩子們追到路口,用力地揮舞着小手,帶着哭腔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二哥哥再見!”
“二哥早點回來!”
“二哥保重!”
“乖孫,一定要好好的。”淩蘭芝也舍不得。
蘇尋衣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向前追了幾步。
倚在院門框上,望着馬車和騎影逐漸遠去,變成小道上的黑點,最終消失在晨霧缭繞的遠方。
沈硯安走上前,攬住她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
他的眼中同樣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支持和堅定。
嘯風和瑞瑞似乎也感應到離别的氣氛,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馬車裏,二寶透過車窗的縫隙,看着漸漸變小的家和親人們的身影,終于忍不住,眼淚還是無聲地滑落。
他緊緊攥着大哥給的松子糖布包、三寶編的平安結、四寶的小石頭,還有懷中那兩份來自司家兄弟的特殊禮物,心中充滿了離愁。
“好了,男子漢大丈夫,總是要成長的。
真要舍不得,那就好好遊學,以後帶着你的家人去看看這大好河山。”雲亭出聲安慰着。
“嗯。”二寶輕輕點點頭。
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遠行,他帶着全家人的愛和夥伴們最深的祝福。
“尋衣,那我和石霖,也走了。你們多保重,告辭。”
“婳婳。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在杏花村等你回來。”
石霖蕭婳也走了,家裏瞬間變得空落落的。
淩蘭芝看出來蘇尋衣心情也不好,盡量讓沈硯安和嘯風多陪陪蘇尋衣。
京城。
厭一踏入三皇子書房的時候,燭火正搖曳不定,映得三皇子側臉晦暗不明。
“殿下。”厭一躬身行禮,黑袍垂地無聲。
三皇子從案前擡起頭,眼中閃過急切:“嬌嬌如何了?”
“已無大礙。”厭一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隻是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嬌嬌夫人不僅中了藥,還中了蠱。
那下蠱之人,功夫不差,雖略遜我些許,但倘若來日,定不在我之下。
嬌嬌夫人的蠱毒已清,石霖下的藥也被我解了。隻是……”
“隻是什麽?”三皇子挑眉。
厭一難得地停頓片刻,似在斟酌用詞:“嬌嬌夫人恢複後,容光更勝從前,明豔不可方物。”
三皇子眼中掠過驚異,随即轉爲濃厚的興趣:“哦,我竟不然你還有這等本事?
我還以爲隻是簡單的中毒。”
“屬下原也如此以爲,”厭一垂下眼簾。
“但現在看來,藥王谷那位的手段确實非凡。
那藥雖有害,卻意外激發了嬌姑娘體内的生機,與屬下的解蠱之術相合,反成就了她。”
三皇子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敲擊着紫檀木桌面。
燭火噼啪一聲,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藥王谷,是誰?”三皇子喃喃道,眼中漸漸燃起灼熱的光。
“他們的藥,價值千金,有價無市。
若能得藥王谷相助……”
“回殿下,是石霖。便是此人給嬌嬌夫人下的蠱,又下了藥。”
厭一說完靜立不語,黑袍下的身形紋絲不動。
三皇子突然擡眼,目光如炬:“厭一,你對石霖,對藥王谷,了解多少?”
“石霖是藥王谷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用藥之術出神入化,但……”厭一稍稍遲疑。
“此人有個軟肋。”
“哦?”三皇子向前傾身,“什麽軟肋?”
“他癡戀蕭婳姑娘。這也是嬌嬌夫人告訴我的。
在府城那些時日,屬下也探聽了一些,确實如此。”
厭一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據說爲了博她一笑,曾以千金難求的玉肌散相贈。”
三皇子的表情瞬間凝固。
厭一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卻仍不動聲色地繼續:“殿下若想拉攏石霖,或可從蕭姑娘身上着手。”
書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三皇子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緩緩松開。
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明明滅滅。
“蕭婳……”
三皇子低聲念着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那是中意的女子,是他唯一不舍得用作棋子的存在。
可是藥王谷,得藥王谷者,相當于得百萬雄兵。
戰場上,一方有良醫良藥,一方無,勝負幾乎已定。
更不必說那些能于無形中取人性命的奇毒,加之石霖又會蠱術,于争權奪位大有裨益。
三皇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所有情緒已被完美掩藏,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然。
“一個美人,換一個藥王谷。”三皇子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買賣,值得做。”
厭一微微躬身:“殿下英明。”
“安排一下,”三皇子揮手,“派幾個人去藥王谷打探打探。”
“是。”厭一應道,黑袍微動,似要離去。
又忽然停住,“殿下,還有一事。”
“說。”
“嬌嬌夫人中的蠱,不簡單。”厭一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若非屬下及時出手,恐怕她撐不過太久。”
三皇子皺眉:“不是石霖所爲?”
厭一沉默一瞬,道:“石霖擅長用藥,但蠱術非藥王谷所長。
種種迹象表明都是石霖所爲,但屬下懷疑,另有其人。
不若讓嬌嬌夫人回京?”
三皇子的眼神驟然銳利:“查清楚。”
“是。”厭一躬身退出書房,黑袍在門外一閃而逝。
三皇子獨自坐在書房中,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許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