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家裏少了些人，也顯得冷冷清清，蘇尋衣心情也一直平平淡淡的。
沈硯安照舊在爲改造杏花村出力，绯雲閣開業的第六個月，生意越發紅火。
鋪面坐落在城東最繁華的街市，門面低調，卻日日有貴女們的馬車停駐。
閣中主營女子貼身衣物，用料講究，做工精細，更難得的是款式新穎别緻，穿起來舒适又顯身段，早已在城中貴女圈中傳開了名聲。
已經進入初春時節，蘇尋衣正坐在椅子上看着記賬的小厮核對賬目。
算盤珠子在小厮指尖噼啪作響，清脆利落。
窗外春光正好，映得蘇尋衣側臉瑩白如玉，一頭烏發簡單挽起，插了根素銀簪子。
身上穿着件半新不舊的淺青衫子，渾不像是個日進鬥金的鋪面東家，倒似個尋常人家的小家碧玉。
“東家，錦繡坊的郭掌櫃來了。”小丫鬟在門外禀報。
蘇尋衣眼都沒擡，隻淡淡道：“請他去對面茶樓稍坐。”
蘇尋衣進門時，就看到郭掌櫃臉上堆着笑，手裏提着個禮盒拱手：“蘇東家，生意興隆啊。
今日路過，見門外車馬不絕，真是叫人羨慕。”
“郭掌櫃說笑了，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快請坐。”
二人分别坐下，夥計上了茶。
郭掌櫃四下打量蘇尋衣的穿着，他心裏不由得啧了一聲：一個鄉野出身的女子，竟有這般品味。
“不知郭掌櫃今日前來，所爲何事？”蘇尋衣問道，聲音平和。
郭掌櫃哈哈一笑，将禮盒推過去：“沒什麽要緊事，就是前幾日得了些上好的龍井。
想着蘇東家是雅人，必定喜歡，特地送些來嘗嘗。”
蘇尋衣瞥了眼那禮盒，并不去接，隻微微一笑：“郭掌櫃太客氣了。
不過俗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
您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郭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開來：“蘇東家快人快語，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是這樣，眼看就要到下一批貨的交期了，隻是近來市場上布料緊缺，特别是您要的那幾種布料…...”
蘇尋衣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哦？緊缺到什麽程度？”
“這個嘛，”郭掌櫃搓着手，面露難色，“價格怕是得漲上五成。
不瞞您說，現在整個市場都是如此，這幾樣布料緊缺得很，我也是費了好大勁才爲您留着的。”
蘇尋衣抿了口茶，不語。
郭掌櫃窺着她神色，又道：“當然，以咱們的交情，若是蘇東家手頭緊，我也可以再寬限幾日。
或者…...”郭掌櫃壓低聲音，“您若是願意讓我多參一成绯雲閣，這布料價格，也好商量。”
蘇尋衣放下茶盞，盞底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一響。
“郭掌櫃莫非忘了，咱們是有契書在的。”蘇尋衣聲音依然平和，卻透着一絲冷意。
“契書上白紙黑字寫着，錦繡坊需按時按量按價供應布料。
若是因您這邊的原因導緻延期交貨，您得三倍賠償，且本金不退，我還能終止合作。”
郭掌櫃臉色微變，随即又笑道：“契書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如今市場行情如此，我也是不得已。
蘇東家一個女子經營這般生意不容易，何必如此固執？
若是願意讓我多參一成，以後有什麽難處，我也好照應不是？”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尋衣擡眼看他，眸光清冷：“郭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绯雲閣雖小，卻也不需倚仗他人。
布料的事，就按契書辦吧。”
郭掌櫃臉上的笑容終于挂不住了。
他原以爲蘇尋衣一個鄉野出身的女流，無依無靠，必定會屈服，沒想到這般硬氣。
“蘇東家可想清楚了？”郭掌櫃語氣冷了下來。
“若是交不上貨，您損失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蘇尋衣起身，分明是送客的意思：“這就不勞郭掌櫃費心了。”
郭掌櫃鐵青着臉站起來，連禮盒都沒拿，拂袖而去。
小丫鬟看着郭掌櫃出去後才進來，小心翼翼地問：“東家，郭掌櫃這是…...”
蘇尋衣望着窗外郭掌櫃遠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跳梁小醜罷了。
我早料到他會有這一出。”
郭掌櫃回到錦繡坊，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洩，摔了一套茶具才稍稍平複。
“好個蘇尋衣，不過是個鄉野村婦，仗着有幾分手藝，就敢跟我擺架子。”
郭掌櫃對心腹夥計抱怨道，“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的布料，她拿什麽交貨。”
心腹夥計勸道：“掌櫃的息怒。
那蘇尋衣雖然出身不高，可绯雲閣生意确實紅火，不少官家小姐都青睐她家的衣物。
咱們這般卡她原料，會不會惹麻煩？”
郭掌櫃冷笑：“能有什麽麻煩？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等交貨期快到，她做不出衣物，自然要求到我頭上。
到時候，就不是多參一成那麽簡單了…...”
他早在绯雲閣開業前就投了錢，算是二東家，前三個月也按契書分了紅。
可眼看着绯雲閣生意越來越紅火，利潤遠超預期，他怎能不眼紅？
蘇尋衣一個女子，何德何能獨占大頭？
斷供布料，擡高價格，不過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等蘇尋衣求上門來，他就可以慢慢将绯雲閣收入囊中。
“去，傳話給其他布莊，誰也不準賣那幾種布料給绯雲閣。”郭掌櫃吩咐道。
“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夥計應聲而去。
郭掌櫃走到窗前，望着绯雲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绯雲閣内，蘇尋衣卻并不見慌亂。
她吩咐夥計照常營業，自己則回到後院書房，鋪紙研墨，寫起信來。
“東家，郭掌櫃這是明顯要卡咱們脖子啊。”
丫鬟小翠憂心忡忡地說道，“眼看交貨期隻剩十天了，沒有那幾種布料，可怎麽做衣物？”
蘇尋衣頭也不擡，筆走龍蛇：“急什麽？他卡不住。”
小翠嘟囔：“可是郭掌櫃都放話出去了，不讓别家布莊賣布料給咱們。
這城裏大的布莊都給他面子，小的又沒那麽多存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