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内，燭火搖曳。
皇上躺在龍榻上，面色蠟黃，氣息微弱。
石霖跪在榻前，手中捧着那個裝有蟄龍蠱的玉盒。
鄭貴妃站在一旁，目光複雜地看着這一切。
她知道這個方法的風險，但現在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石谷主，你确定這個方法有效？”鄭貴妃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石霖擡頭，目光堅定：“回貴妃娘娘，此法雖險，卻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隻是，施術過程中，皇上要承受極大的痛苦。”
鄭貴妃咬了咬唇：“痛苦總比，總比…...”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石霖打開玉盒，那隻通體晶瑩的蟄龍蠱在燭光下泛着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将蠱蟲放在皇上胸口，隻見蠱蟲緩緩蠕動，很快就鑽入了皮膚之下。
起初，皇上沒有任何反應。
但很快，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啊——”皇上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整個人在龍榻上劇烈掙紮起來。
鄭貴妃吓得後退一步，臉色煞白：“石谷主，這...…
這是怎麽回事？”
石霖按住不斷掙紮的皇上，沉聲道：“這是正常反應，蠱蟲正在給皇上續命。”
皇上的嘶吼聲越來越凄厲，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仿佛在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殿外的侍衛聽到動靜，想要進來查看，被鄭貴妃厲聲喝退。
“都退下，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當皇上的掙紮漸漸平息時，他已經渾身濕透，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石霖探了探皇上的脈搏，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成功了，蠱蟲已經與皇上的生命本源相連。”
鄭貴妃急忙上前：“皇上何時能醒？”
“三個時辰後，服下回光返照散，皇上就能蘇醒。”
石霖取出另一個玉盒，“但是貴妃娘娘，有句話草民不得不說。”
“講。”
“此法雖能延壽一年，但這一年中，皇上要時時承受蠱毒反噬之苦。
而且…...”石霖頓了頓。
“皇上的性情可能會有所改變。”
鄭貴妃冷笑一聲：“性命攸關，還管什麽性情？隻要……”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石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科舉之後，新科進士授官，鄭貴妃一黨就能安插更多親信。
到那時，就算皇上駕崩，他們也能牢牢掌控朝局。
三個時辰後，子時将至。
石霖将回光返照散溶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喂皇上服下。
藥效發作得很快。
皇上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當子時一到，皇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朕，朕這是怎麽了？”皇上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死氣。
鄭貴妃立即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皇上，您已經昏迷多日了。
多虧藥王谷的石谷主妙手回春。”
皇上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想起了什麽：“朕記得，記得好像在批閱奏折時，洵兒進來說了科舉的事。”
鄭貴妃怕皇帝拿三皇子說事，趕緊轉移話題。
石霖上前行禮：“皇上洪福齊天，已經化險爲夷。
隻是此後還需靜養，不宜過度操勞。”
皇上點點頭，目光轉向鄭貴妃：“愛妃，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鄭貴妃眼中含淚：“隻要皇上安康，臣妾再辛苦也值得。”
然而，在低頭拭淚的瞬間，鄭貴妃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一切，都被石霖看在眼裏。
過了一刻鍾，皇帝徹底能起身了，端坐在龍榻上，面色紅潤，目光炯炯，與月前那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判若兩人。
“石谷主，你這次立了大功。”皇帝的聲音洪亮有力。
“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石霖跪在殿中，低頭回道：“草民不敢居功，皇上乃真命天子，方能化險爲夷。”
鄭貴妃坐在皇帝身側，臉上挂着得體的微笑。
她輕輕拍了拍手，立即有太監端上一個托盤，上面堆滿了金銀珠寶。
“石谷主不必謙虛，”鄭貴妃的聲音溫柔如水，“這些是皇上和本宮的一點心意。”
石霖叩首謝恩，心中卻五味雜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的“康複”不過是蟄龍蠱帶來的假象。
一年之後，蠱毒反噬，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更讓他不安的是，在整個治療過程中，鄭貴妃的表現十分反常。
她不僅沒有阻撓，反而極力配合，甚至多次在皇帝痛苦難當時，親自按住皇帝的手腳，助他渡過難關。
這完全不符合對鄭貴妃的野心。
“石谷主醫術通神，朕心甚慰。”
皇帝繼續說道，“即日起，石谷主可随時出入皇宮。
太醫院的藏書閣也對你開放，裏面的醫書任你翻閱。”
這是極大的恩典。
太醫院藏書閣收集了天下醫書，許多都是孤本珍品，尋常醫者終其一生也難以得見。
雖然皇帝也知道太醫院那點書遠遠比不上藥王谷，石霖也可能瞧不上，但這也是皇帝的一點心意。
石霖再次謝恩，心中卻更加疑惑。
鄭貴妃爲何如此大方？
她難道不知道，讓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自由行動，是多麽危險的事？
退出養心殿時，石霖在長廊上的轉角遇見了沈硯安。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并未交談，但彼此都明白對方心中的疑慮。
次日清晨，皇上病愈的消息傳遍朝野。
衆大臣紛紛上表慶賀，京城上下一片歡騰。
沈硯安這些天也沒回杏花村，借着溫眀瀾的關系，仍然留在太醫院。
這些日子，他暗中觀察，發現了很多不尋常的細節。
最讓他困惑的是鄭貴妃的态度。
按照常理，若皇上駕崩，鄭貴妃扶持三皇子登基，就能以太後之尊垂簾聽政，這應該是最符合她利益的選擇。
可她爲何要千方百計保住皇帝的性命？
除非，皇上的病，背後另有隐情。
可是如今皇宮裏，皇後在冷宮，按道理也沒幾個人能威脅到鄭貴妃的地位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