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颠簸與風塵,當高大巍峨的城牆出現時,孩子們擠在車窗邊,發出陣陣驚呼。
就連一向沉穩的二寶,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卷,這麽久,終于到了。
嘯風似乎也感知到了目的地将至,它停下腳步。
昂起大腦袋,望着遠處的城郭,鼻翼翕動,嗅着風中傳來的、屬于繁華城市的氣息。
這一路徒步,對它而言無疑是場艱苦的減肥之旅。
原本滾圓如球的腰身,如今雖仍顯富态,卻已然能看出些許猛獸應有的肌肉線條。
體重硬生生從七百多斤掉到了六百斤出頭,步伐也輕快了不少。
隻是苦了幾個孩子,一路上不知爲它操了多少心,瘦沒瘦倒是不明顯,但那份心疼是實實在在刻在臉上了。
車隊并未直接進入那熙攘的城門,而是在離城尚有幾裏的一處岔路口,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幾騎人馬攔下了。
爲首兩人,并辔而立,皆是風采過人。
左邊那位,身着月白長衫,面容溫潤,眉眼含笑,正是溫玉清。
他見到沈硯安與蘇尋衣下車,便含笑拱手:“妹夫,妹妹,一路辛苦了。”
右邊那位,則是一身鮮亮的綠色錦袍,手持一柄泥金折扇,即便在春日裏也搖得風流倜傥。
他生得一雙桃花眼,未語先帶三分笑意,目光在沈家衆人身上一掃,最後落在蘇尋衣臉上,笑嘻嘻道:“可算是把你們盼來了。
妹子啊,你是不知道,我娘念叨你多少回了。
說上次妹夫帶孩子們來,獨獨缺了你,這次可算能見着了。” 這便是溫家二公子,溫玉心了。
雙方見面,自是一番寒暄。
孩子們也紛紛下車見禮,溫玉心的目光好奇地往後掃,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特制馬車。
以及馬車旁,那隻即便瘦了些、依舊體型駭人,正懶洋洋趴在地上甩尾巴的綠色東西。
他桃花眼瞬間瞪圓了,折扇“啪”地合上,指着嘯風,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是什麽造型?”
他繞着嘯風走了半圈,啧啧稱奇,“一路自己走來的?了不得,真了不得。”
嘯風掀開眼皮,懶懶地瞥了這個穿着紮眼的兩腳獸一眼。
鼻子裏噴出一股氣,又把腦袋擱回了前爪上,一副“懶得理你”的傲嬌模樣。
溫玉清顯然穩重得多,看到嘯風徒步而來,雖也眼底掠過驚異,但很快便恢複了溫文之态。
他笑着對蘇尋衣和沈硯安道:“妹子信中囑咐要僻靜寬敞的院子,我同玉心思來想去,城中怕是難尋合乎要求的。
正好,我們在京郊有一處别院莊子,平日裏極少使用,景緻也還清幽,周圍并無多少鄰舍。
莊子裏原本的人手,都已暫時遣散到其他莊子做事了,免得人多眼雜。
若你們不嫌棄,可直接住到那裏去,比租住的院子要便宜自在許多。”
蘇尋衣與沈硯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
城郊别院,遣散人手,這安排實在是再貼心不過。
既能安置嘯風和瑞瑞,又全了一家人團聚的便利。
“大哥二哥,真是多謝你們了。
如此安排,再好不過!” 蘇尋衣由衷道謝。
“妹子客氣什麽,走吧,帶你們去瞧瞧。” 溫玉心熱情地在前引路。
車隊轉而駛向城郊,約莫又行了一刻鍾,拐入一條清靜的林蔭道,盡頭處便是一座白牆灰瓦的園子。
大門緩緩開啓,露出裏面寬敞的院落和掩映在樹木後的幾進房舍。
果然如溫玉清所言,景緻清雅,占地頗廣,最重要的是,足夠僻靜。
衆人安頓下來,各自分配了房間。
嘯風和瑞瑞被引到後院一個單獨辟出的、帶高牆的寬敞院落,裏面有樹有草,還有一個小池塘。
兩隻老虎進去後,都顯得頗爲滿意,尤其是嘯風,立刻找了個陽光最好的地方,舒展四肢癱成了一張巨大的虎皮地毯。
剛剛安置妥當,溫玉心便又風風火火地來了:“别收拾了别收拾了,接風宴都備好了。
醉仙樓,京城最好的酒樓,我爹娘也在那兒等着呢,就爲見見妹子。”
盛情難卻,幾人隻好簡單梳洗,換了身見客的衣裳,乘坐溫家準備的馬車,往城裏而去。
踏入預訂好的雅間“流雲閣”,裏面早已坐了兩人。
主位上清瘦的中年人,跟溫玉清一個模子刻出來,就連氣質都無二,正是當朝首輔溫明瀾。
他身旁坐着一位氣質雍容的美婦,便是溫夫人。
見到沈家一行人進來,溫明瀾微微颔首,目光在蘇尋衣身上停留一瞬,帶着審視,卻也并無苛責之意。
溫夫人則已是笑着起身,親自迎了上來,一把握住蘇尋衣的手,上下打量着,語氣親熱又帶着幾分嗔怪。
“這就是尋衣吧?可算是見着真人了。
上次硯安帶着孩子們來,我就念叨,怎的當家的娘子反而不來?
這次好了,你們一家子總算齊整了,快坐,快坐,這一路辛苦,定要好好嘗嘗我們京城的招牌菜。”
溫夫人的熱情瞬間拉近了距離。
蘇尋衣笑着應了,又與沈硯安一同向溫明瀾見了禮。
孩子們也乖巧地上前問安。
溫明瀾看着眼前這一大家子,語氣平和道:“不必多禮,坐吧。
既是玉清玉心的妹妹,便如自家一般。
此次赴考,安心住下便是。”
席間,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醉仙樓的菜肴果然名不虛傳,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色香味俱是上乘。
溫夫人拉着蘇尋衣的手,說着體己話,問些家常,又與淩蘭芝說些京城趣事,又關心孩子們第二次在京中是否習慣。
“聽說你們還帶了兩位,特别的小客人?”溫夫人壓低了聲音,帶着好奇與些許不可思議問道。
蘇尋衣知她指的是嘯風和瑞瑞,便笑着點頭:“是,從小養大的,頗有靈性,就是胃口大了些,體型也壯觀了些。
多虧大哥二哥安排周到,找了那麽一處好莊子安置。
伯母您想看,改日來莊子上瞧瞧,可乖巧了。”
溫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無妨無妨,那改日我去瞧瞧。
你們放心住着,那莊子僻靜,平日裏也沒什麽人去。
隻是往後進城,還需多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