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溫玉心正眉飛色舞地跟大寶和好奇睜大眼睛的三寶四寶介紹着京城裏現下最時興的各種好玩好吃的地方。
哪裏能聽曲,哪裏能看雜耍,哪家的點心最出名,說得孩子們心馳神往。
二寶則安靜地坐在沈硯安身邊,偶爾與溫眀瀾交談幾句,問些京城風物或是會試相關的規矩。
溫眀瀾皆耐心解答,言談間也頗多贊許。
這頓接風宴,可謂賓主盡歡。
直至夜色深沉,衆人才依依惜别。
溫夫人拉着蘇尋衣的手,再三叮囑有空常來府中坐坐。
回到京郊别院,孩子們興奮勁還沒過,叽叽喳喳讨論着醉仙樓的美食和溫玉心口中那些新奇去處。
蘇尋衣看着窗外京郊甯靜的夜色,遠處京城方向依舊有隐隐的燈火與喧嚣傳來。
與她熟悉的杏花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沈硯安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娘子,累了?”
蘇尋衣搖搖頭,靠在他肩上,望着那一片繁華的光暈,輕聲道:“隻是在想,這天子腳下,不知是何等光景。
明日,定要好好去瞧一瞧。”
“好,明日,爲夫帶你好好逛逛,但現下,該做正事了。”沈硯安一把将蘇尋衣打橫抱起。
次日,天光還未大亮,京郊别院裏便已熱鬧起來。
幾個孩子比平日裏在杏花村起得還早,一個個穿戴整齊,眼巴巴地等着爹娘發話出門。
就連一向能睡懶覺的嘯風,似乎也感知到了今日的不同,早早就在後院開飯。
“都急什麽?”蘇尋衣看着眼前這一排亮晶晶的眼睛,好笑又無奈,“京城又不會長腿跑了。”
“娘,你快些嘛。”大寶搓着手,一副随時要沖出去的架勢。
“溫小叔說了,西市的早市最是熱鬧,去晚了好東西都讓人挑沒了。”
蘇尋衣腰疼,都怪沈硯安太能折騰了,突然有點後悔今天想出門了。
三寶和四寶,這對龍鳳胎,更是直接一左一右抱住了蘇尋衣的胳膊搖晃。
“娘,我想吃那個糖耳朵?”
“還有那個,會轉的什麽面人兒。”
司言軒和司言錦倒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兄弟倆對吃食玩物興趣不大。
司言軒手裏把玩着一個裝着新捉到甲蟲的小竹籠,司言錦則低頭整理着自己腰間那幾個裝着不同藥粉的小皮囊。
他們倆在唐門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但出門在外,小心爲上。
沈硯安看着這陣仗,笑着對蘇尋衣道:“看來今日是躲不過了。
走吧,娘子,我帶你去瞧瞧這天子腳下的市井繁華。”
“娘,你走路怎麽怪怪的?”四寶看着蘇尋衣不對勁。
蘇尋衣嗔了沈硯安一眼:“都叫你昨晚輕點。”
沈硯安低語:“那還不是因爲娘子太過誘人,爲夫抵抗不住。”
“沒事,四寶,我們走吧。”
既已決定自家随意逛逛,便未驚動溫家兄弟。
一家人乘坐馬車,徑直往城内而去。
馬車在離西市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便走不動了,人潮如織,喧聲鼎沸。
衆人索性下車步行。
一踏入西市,那股混合着各種食物香氣、人聲熱浪便撲面而來。
“哇。”孩子們齊齊發出驚歎。
街道兩旁,支着無數早點攤子。
熱氣騰騰的大蒸籠揭開來,是包子、燒麥。
油鍋裏“刺啦”作響,炸着金黃的油條、糖餅。
還有那攤煎餅果子的,手法娴熟,面糊一勺,磕個雞蛋,撒上蔥花芝麻,香氣誘人。
更有賣豆汁、焦圈、面茶、炒肝的,各式各樣的早點,琳琅滿目,許多都是孩子們上次從未見過的。
“爹,娘,我們要吃那個。”大寶指着那剛出爐、烤得焦黃酥脆的芝麻燒餅。
“我要吃那個甜甜的。”四寶踮着腳,看着旁邊攤子上晶瑩剔透的糖畫。
三寶則被一個吹糖人的老爺爺吸引,看着那糖稀在他手裏幾下就變成活靈活現的小猴子,眼睛都直了。
蘇尋衣也被這熱鬧感染,笑道:“好,好,都買,都嘗嘗。”
于是,一家人便從街頭開始“掃蕩”。
沈硯安負責掏錢,蘇尋衣和孩子們負責挑選。
蘇尋衣循着味兒望去,隻見一個不大的攤子前,擺着幾個碩大的木桶。
攤主正用長柄木勺從桶裏舀出灰綠色、略顯濃稠的湯汁,倒入粗瓷大碗中,配上幾根焦黃酥脆的焦圈和一碟辣鹹菜絲兒。
旁邊的食客,多是些穿着短打的漢子或頭發花白的老人,一個個捧着碗,吸溜得暢快,臉上盡是滿足。
“娘,那是什麽呀?味道好怪。”四寶捏着小鼻子,躲到蘇尋衣身後。
蘇尋衣卻盯着那灰綠色的湯汁,眼神有些飄忽,腦海裏莫名閃過畫面——關曉彤最愛喝的京城味道。
“那是豆汁兒,”蘇尋衣回過神來,唇角勾起一絲好奇的笑意。
“聽說,是京城獨有的玩意兒,喜歡的人愛不釋口,不喜歡的人嘛……”
她頓了頓,想起另一種叫“折耳根”的兩極評價,補充道,“就跟有的人死活吃不慣折耳根一樣。”
“折耳根是什麽?”大寶好奇地湊過來。
“一種野菜。”蘇尋衣含糊帶過,目光卻牢牢鎖定了那豆汁攤子。
“既然來了,高低得嘗嘗這京城一絕。
一般難喝的我不喝,但是網上說難喝的要死,我倒是要試試。” 骨子裏那份來自現代靈魂的獵奇心被勾了起來。
沈硯安看着蘇尋衣的模樣,無奈一笑,還是上前付了錢,要了一碗。
粗瓷碗端到面前,那股混合着豆類發酵後的酸味更加清晰直白。
蘇尋衣深吸一口氣,在孩子們好奇目光注視下,端起了碗。
她沒有像周圍老饕那樣直接對着碗邊吸溜,而是先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舀起一小勺,吹了吹氣,然後送入口中。
湯汁入口,一股強烈的酸味首先占領了味蕾,緊随其後的是一種類似馊的氣息,但細品之下,又似乎帶着點綠豆本身的清冽底子。
口感算不上順滑,有些許渣滓感。
蘇尋衣的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
她緩緩放下勺子,将那口豆汁咽了下去。
“怎麽樣?娘,好喝嗎?”三寶迫不及待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