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沈清辭仗着是雲亭弟子，目中無人，屢次三番折辱于我。
這不僅是打我的臉，更是沒把殿下您放在眼裏啊。
他母親蘇尋衣，更是屢屢與殿下作對！
若是讓此子高中，憑借其才學與雲亭先生的影響力，必爲溫家、爲首輔一黨增添一大助力。
屆時，殿下恐怕……”
劉瑕很聰明，他沒有過多強調自己的私怨，而是将矛盾引到了黨派之争。
引到了對三皇子地位的威脅上。
朱常洵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擡起眼皮，看了劉瑕一眼，仿佛能穿透人心。
“沈清辭，雲亭的弟子……”
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确實是個人才，可惜，不能爲本王所用。”
他沉吟片刻。
科舉是國家掄才大典，父皇雖然病體稍愈，但對此事依舊極爲關注，在這個節骨眼上，若直接插手會試，風險極大。
但是，正如劉瑕所說，若讓沈清辭這般順利成長起來，日後必是心腹大患。
尤其是他背後還站着溫家，站着那個老狐狸溫明瀾。
“溫家，哼，護得住一時，護得住一世嗎？”朱常洵冷哼一聲。
他想起蘇尋衣那個礙眼的女人，又想起蕭婳那張絕美的臉。
他心中已有計較。
明着阻攔不行，但可以暗中下手，讓他即便有才，也永無出頭之日。
“會試的考官，本王記得，副主考之一的禮部侍郎張遷的夫人，似乎和嬌嬌私交不錯？”朱常洵看似随意地問道。
劉瑕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三皇子的意思，連忙道：“回殿下，張夫人确實與嬌嬌夫人關系不錯。
此人，頗識時務。” 他暗示張遷是可以被收買或者施加影響的。
朱常洵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既然不能爲我所用，那便毀了吧。
科舉舞弊，這個罪名，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劉瑕心髒狂跳，既有達成目的的興奮，也有一絲寒意。
科舉舞弊是重罪，一旦坐實，沈清辭不僅功名盡毀，恐怕還有牢獄之災，甚至累及家人。
這手段，不可謂不毒辣！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殿下英明。”劉瑕壓下心中的激動，躬身道，“隻是，此事需做得隐秘，那沈清辭頗有急智，且身邊……”
“本王自有安排。”朱常洵打斷了他，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既然已爲本王效力，本王自不會虧待你。
此事你不用再管，且安心備考便是。
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将‘證據’送到該送的地方。
你，隻需在金榜題名之後，好好爲本王辦事即可。”
劉瑕是聰明人，一點就通。
三皇子這是要讓他完全撇清關系，甚至可能還會在“事發”後，讓他以“受害者”或“公正”的同科身份出面踩上一腳。
他心中大定，再次深深一揖：“多謝殿下，劉此生瑕，定當竭盡全力，爲殿下效犬馬之勞。”
從書房府出來，夜風一吹，劉瑕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和即将大仇得報的興奮。
沈清辭，！你等着吧，任你才華橫溢，任你有雲亭先生和溫家庇護，在這皇權與陰謀的絞殺下，你也注定要粉身碎骨。
會試，就是你身敗名裂的開始，我劉瑕絕不會讓你，成爲我此生最大的威脅。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森嚴的王府，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投向黑暗的決絕。
爲了扳倒沈清辭，他不惜借助一切力量，哪怕是與虎謀皮。
夜色濃郁，掩蓋了所有的陰謀與算計。
京城的繁華之下，暗流洶湧，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向着溫家别院，向着那個年僅十二歲、卻已驚豔了整個京城的少年，緩緩罩下。
而此刻的别院内，依舊是一片溫馨甯靜，對即将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京城的氣氛卻因即将到來的會試而日漸升溫。
禮部衙門前車馬絡繹，官吏行色匆匆，空氣中都仿佛彌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息。
再過幾日，便是三年一度的會試之期，天下舉子的命運，将在這座城池中見分曉。
貢院所在的街道早已肅清，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甲胄鮮明的兵士掃視着每一個接近的學子。
今日的二寶，在一衆或年長、或緊張的考生中，顯得格外沉靜。
他穿着蘇尋衣特意爲他準備的月白色細棉布長衫，料子吸汗透氣，款式簡潔，符合考規。
沈硯安和蘇尋衣親自送他到貢院門口，沒有過多叮囑，隻是用力握了握二寶的手，目光中充滿了信任與鼓勵。
“平常心待之即可。”沈硯安沉聲道。
“娘等着你考完，親手給你做你最愛喝的烤奶”蘇尋衣笑着，替他理了理本就不存在褶皺的衣襟。
二寶點了點頭，眼神清澈堅定：“爹，娘，放心，兒子定會好好考試。”
又和幾個孩子說了會話。
二寶轉身，随着人流，通過嚴格的搜檢，踏入了那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大門。
門内，是密密麻麻的号舍，以及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争。
貢院深處，一間僻靜的廨舍内。
副主考、禮部侍郎張遷，正與本次負責某片考區巡場的一名禦史低聲交談。
張遷年約五旬，面皮白淨，眼神卻有些閃爍不定。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低聲道：“那邊交代了，要萬無一失。
那沈清辭是雲亭弟子，才思敏捷，尋常題目難他不倒。
唯有在他最得意、最不設防時，你明白嗎？”
那禦史面露難色：“張大人，此舉是否太過冒險？萬一……”
“沒有萬一。”張遷打斷他，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證據自然會‘出現’得恰到好處。
你隻需在‘恰當’的時間，帶着人，‘恰好’巡至他的号舍即可。
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禦史咬了咬牙，想到三皇子府傳來的壓力和許諾的前程，終是重重點頭：“下官，遵命。”
會試連考三場，每場三日。
内容涉及經義、策論、詩賦，是對考生學識、體力、意志力的極大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