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不僅安然無恙地從天牢出來了，還被皇帝親自出題考核，欽點爲案首。

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榮耀和賞賜。

而他劉瑕，堂堂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竟然隻落得個第三名。

被一個十二歲的黃口小兒，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京城學子壓在下面。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噗——” 急火攻心之下，劉瑕隻覺得喉頭一甜，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來，濺落在面前那張寫着名次的紅榜抄錄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公子。”身旁的小厮吓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

劉瑕一把推開小厮，臉色煞白，嘴唇卻因沾染了鮮血而顯得異常妖異。

他死死盯着那個名字，眼中怨恨，恨不得殺了沈清辭。

“沈……清……辭……”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如同惡鬼。

“你憑什麽……

你憑什麽總能壓我一頭？

州城是你，京城還是你，就連進了天牢你都能翻身。

我不服，我不服——”

劉瑕狀若癫狂，将書房裏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個稀巴爛，碎片四濺，一片狼藉。

爲什麽？

爲什麽他處處都比不過那個鄉下來的小子？

同樣都是寒門學子，他哪一點不如沈清辭？

可偏偏，在最重要的科場上，他一次又一次地敗下陣來。

如今沈清辭聖眷正濃，風頭無兩，而他，卻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連三皇子都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下的、無足輕重的第三名。

他知道，經此一事，三皇子那邊短時間内是靠不住了。

他必須靠自己，殿試……

對，還有殿試。

劉瑕猛地擡起頭，眼裏全是孤注一擲。

“沈清辭，你别高興得太早。

殿試，我們殿試上再見真章，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這麽走運下去。”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擦掉嘴角的血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冠。

劉瑕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他還有機會，隻要在殿試上表現得足夠出色，未必不能扭轉乾坤。

然而，心底那根名爲“沈清辭”的刺，已經越紮越深。

與他對功名的渴望、對失敗的恐懼交織在一起，發酵成了一種更爲陰暗的執念。

京城的風雲，并未因一次賞賜和一次放榜而平息。

反而因爲殿試的臨近，各方勢力暗中的湧動，變得更加詭谲難測。

沈清辭這個名字，在經曆了大起大落之後，已然成爲了這場風暴中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個年僅十二歲、屢創奇迹的少年，在即将到來的、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上，又将掀起怎樣的波瀾？

整個京城，都彌漫着一股無形的壓力，尤其是對于有志于金榜題名的學子而言。

劉瑕便是其中之一。

接連在沈清辭面前受挫，尤其是會試隻得了第三，将他所有的驕傲與自負都擊得粉碎。

他像是變了個人，将自己關在書房裏，沒日沒夜地苦讀。

眼神陰鸷，面容憔悴，仿佛要将所有的憤懑與不甘都宣洩在書本之上。

這一切，三皇子朱常洵雖被禁足府中，卻也通過眼線了解得清清楚楚。

他如今需要蟄伏，但劉瑕這顆棋子用得還算趁手，他還不想放棄。

一個心中有恨，急于證明自己的人，才好掌控。

見他如此“發奮”，朱常洵便吩咐身邊最得寵的侍妾嬌嬌：“你去挑些上好的補品、文房四寶，代本王去看看劉瑕。

就說本王念他用功，賞給他的。

安撫幾句，讓他安心備考，莫要因一時得失亂了方寸。

畢竟，他當初也是你引薦來的，你該多上心些。”

嬌嬌柔順地應下。

她本就生得好看，因身體被種了蠱，更添了幾分蝕骨的風情，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勾魂攝魄的韻緻。

嬌嬌今日身着一身水紅色的縷金撒花軟煙羅裙，襯得肌膚勝雪。

帶着王翠一人便出了府。

采買完畢，已是傍晚。

嬌嬌心思一轉，對王翠吩咐道：“小翠，你先把這些禮物送回府上，仔細收好。

我随意走走。”

王翠不疑有他，應聲帶着禮物先行離開。

走了一會嬌嬌覺得有些餓了，便尋了家看起來還算雅緻的酒樓，要了個雅間用飯。

恰在此時，她眼尖地瞥見隔壁半開的雅間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獨自一人喝着悶酒。

桌上已經擺了幾個空酒壺，不是劉瑕又是誰？

他怎會在此獨自買醉？

嬌嬌心中詫異，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開門，走進了劉瑕所在的雅間。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劉瑕趴在桌上，眼神渙散，面色潮紅，顯然是喝多了。

此刻的劉瑕，早已經沒了往日刻意維持的君子風度，衣衫和頭發都略顯淩亂。

“劉公子？爲何一個人喝悶酒？”嬌嬌輕聲喚道，聲音嬌柔。

劉瑕迷迷糊糊地擡起頭，醉眼朦胧中，隻見一個身姿曼妙、容顔嬌媚的女子站在面前。

那眉眼間的風情，是他從未在女子身上見過的。

待他看清是嬌嬌，露出了一抹苦澀自嘲的笑：“原來是嬌嬌夫人，呵，爲何喝悶酒？

嬌嬌夫人難道不知？

案首，哈哈，案首。

我劉瑕寒窗苦讀多年，竟不如一個十二歲的稚子，隻能在這借酒澆愁，真是可笑。”

劉瑕的話，失意毫不掩飾。

嬌嬌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個幹淨的杯子，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柔聲勸導：“劉公子這又是何苦呢？

一次得失算什麽？

殿下知你用功，特意讓我選了禮物送你，可見殿下心裏還是很看重你的，也沒有放棄你。

殿試在即，劉公子更應該保重身體才是。”

烈酒放大了劉瑕連日來的壓抑和某種陰暗的欲望，他怔怔地聽着嬌嬌的話，一時竟忘了反應。

“劉公子，殿下還是很在乎你的，你若是這樣，殿下看到了可是會難過的。”

嬌嬌還在自顧自地說道。

她的話語，劉瑕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如同黏在了嬌嬌身上，看着她開合的紅唇。

嗅着她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馨香，一股邪火猛地從小腹竄起，燒得他口幹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