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她取下腕上一串狼牙手鏈，遞給林妙：“此鏈可避邪驅毒，聊表歉意。”
林妙從容接過：“那就多謝阿木爾雅姑娘厚贈。”
這一回合，天朝穩穩占得上風。
皇帝面露滿意之色，溫明瀾等人也松了口氣。
瓦剌使團退下後，接下來是東瀛使團。
藤原廣田帶着一衆武士大步進殿，态度依然倨傲。
“東瀛使臣，進貢倭刀百柄、漆器五十套、海産幹貨二十箱、珍珠十斛、白銀百兩。”
貢品單較之他國顯得單薄，藤原廣田卻神色自若：“尊敬的大景陛下，我東瀛特獻上倭刀和漆器。
另有一件特殊禮物——”
他一揮手，兩名武士擡上一個蒙着黑布的籠子。
揭開黑布，裏面是一隻罕見的白翎雕，姿态威猛。
“此乃我東瀛神山上的靈雕，能辨忠奸，識善惡。”
三皇子朱嘗洵好奇道：“如何辨識？”
藤原廣田嘴角微勾：“隻需讓人站在籠前，若爲忠善之輩，靈雕安靜溫順。
若爲奸惡之徒，靈雕便會躁動不安。”
這話一出，殿内氣氛頓時詭異起來。
這所謂的“靈雕”，分明是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測試天朝官員。
皇帝面色微沉：“東瀛使節好意，朕心領了。
不過此等靈物，還是留在東瀛爲好。”
藤原廣田卻不肯罷休：“陛下莫非是擔心.…..”
“陛下，”劉瑕忽然出列，彬彬有禮地打斷他。
“臣聞東瀛有劍道，講究心正劍直。
不知可否請東瀛武士演示一番，讓我等開開眼界？”
這一轉移話題，既避免了尴尬，又将焦點引向東瀛文化。
皇帝贊許地點頭：“此議甚好。”
藤原廣田面色微變，隻得應下：“既然劉榜眼有興趣，我等自當演示。”
朝賀繼續進行，其他小國使節陸續進殿獻禮，但有了前面的波折，後面的朝賀顯得平淡許多。
蘇尋衣與女眷們坐在偏殿，透過珠簾觀察正殿情形。
她注意到阿木爾雅多次看向沈硯安的方向，眼神複雜。
蕭婳低聲道：“那個阿木爾雅，看沈大哥的眼神不簡單。”
蘇尋衣點頭：“我也注意到了，她似乎對沈硯安格外關注。”
正說話間，阿木爾雅竟起身向女眷所在的偏殿走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瓦剌貴女的裝束，紅衣金飾，明豔照人。
“沈夫人，”阿木爾雅徑直走到蘇尋衣面前，舉杯示意，“我曾聽聞，夫人經商很有一手，阿雅佩服。”
蘇尋衣從容舉杯：“阿木爾雅姑娘過獎了。”
二人對飲後，阿木爾雅卻不離開，反而在蘇尋衣身旁坐下，低聲道：“夫人可知，我爲何對沈公子格外關注？”
蘇尋衣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願聞其詳。”
阿木爾雅眼神飄向正殿中的沈硯安：“十五年前，雁門關外，我曾在亂軍中見過一個人。
那時他還是個少年将領，銀槍白馬，英姿勃發。”
蘇尋衣握杯的手微微一緊。
阿木爾雅繼續道：“那人，與你相公身姿相似，隻可惜，那沈将軍是個俊美的男兒。”
阿木爾雅說完這句話就起身離開了
蘇尋衣心中不确定她這話什麽意思？認出沈硯安了？
她給沈硯安易了容，不應該呀。
正當蘇尋衣出神之際，酒酣正濃時。
南洋滿剌加國使臣忽然又出列躬身：“尊敬的皇帝陛下，我這尚有一件特殊貢品，欲獻與天朝。”
他一揮手，四名南洋侍從吃力地擡着一件覆蓋紅綢的物件上前。
紅綢掀開，露出一件造型奇特的樂器——縱約三尺，橫約五尺，通體烏木打造，上有七十二弦，黑白琴鍵排列整齊。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百官面面相觑，無人識得此物。
滿剌加使臣面露得意之色：“此物名喚‘黑白琴’，是我南洋巧匠仿制西洋樂器所造，音域寬廣，可奏百曲。
不知天朝可有人識得此物？”
皇帝微微蹙眉，他自然沒有見過，目光掃過文武百官。
然而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出聲。
樂坊司的樂師們也交頭接耳，搖頭表示從未見過這般樂器。
三皇子朱嘗洵臉色難看，低聲道：“父皇，兒臣這就命人去查典籍。”
就在這時，滿剌加使臣身後的琴師上前，坐在琴凳上，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起來。
一曲輕快活潑的旋律流淌而出，曲調簡單卻新穎，正是那首《生日快樂歌》。
琴聲止歇，滿剌加使臣笑意更深：“此曲乃我南洋爲賀陛下萬壽所創，不知天朝可有高人，能在此琴上奏響天朝之音？”
滿朝文武，一時寂然。
衆人精于經史子集，擅操琴瑟筝笛，可這黑白分明的西洋物件，卻是無人涉獵。
禮樂官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番眼神示意，席間也無一人敢應。
若是貿然上前，出了醜，損的可是天朝顔面，皇帝怕是要誅九族了。
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皇帝面色沉靜，但眼中不悅。
他等待片刻，見仍無人應答，正要開口，卻聽三皇子的側妃嬌嬌忽然輕笑一聲。
“父皇，”嬌嬌聲音嬌柔，卻足以讓殿内衆人聽清，“兒媳聽聞，蘇尋衣見多識廣，大江南北皆有她的商号，想必這等海外奇物，她應是識得的。”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蘇尋衣身上。
蘇尋衣心中一震，暗罵這嬌嬌這狗東西趁機發難。
她與嬌嬌素有嫌隙，但這狗女人也不能不分場合害她啊。
二寶在席下緊張地看着蘇尋衣，他認出這确是蘇尋衣曾經提過的“鋼琴”，但蘇尋衣是否真會彈奏，他卻不知。
蕭婳握緊蘇尋衣的手，低聲道：“若不願，我替你擋下。”
蘇尋衣輕輕搖頭。
她心知今日若無人能應對這挑釁，天朝顔面何存？
更何況嬌嬌已将她推到台前，蕭婳雖聽她說過，卻不會彈奏，真的是騎虎難下。
此時，滿剌加使臣也看向蘇尋衣，語帶譏諷：“原來這位夫人識得黑白琴？
我在來天朝前，曾多方打聽，皆言此物首次傳入中原，無人能奏。
夫人若識得，不妨一試？”
三皇子朱嘗洵也開口道：“蘇夫人若真識此物，不妨一試，爲我大景國争光。”
皇帝終于發話：“蘇尋衣，朕聽洵兒提過你，知你行走南北，見多識廣。
今日你若能識得此物，奏響天朝之音，朕，便封你爲縣主，賜号‘安平’。”
殿内一片嘩然。
嬌嬌更是恨毒了蘇尋衣，憑什麽她這麽好命。
縣主之位，非同小可，這可是皇室宗女才能有的封号。
蘇尋衣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陛下，臣婦确曾見過類似樂器，願勉力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