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這兩天的事,各國使節在京中暫住的驿館内,表面還算平靜,暗地裏卻是波濤暗湧。
契丹使團倒是最爲安分守己。
使節耶律宏整日裏不是帶着随從在京中遊覽,便是與兵部官員切磋騎射,言語間處處透着對大景的敬畏。
他甚至在一次酒宴上公開表示:“契丹願永爲大景北疆屏障,共禦外侮。”這番表态讓朝廷對契丹的戒心減了不少。
南疆使團則顯得神秘莫測。
烏雅聖女整日閉門不出,偶爾現身也是匆匆前往太醫院,與禦醫們探讨藥理。
有傳聞說她在尋找某種珍稀藥材,但具體爲何,無人知曉。
司言軒兄弟曾暗中探查,卻發現南疆使團住處布滿了各種蠱蟲,不敢輕易接近。
南洋諸國使節則是另一番光景。
他們整日流連于京中各大商鋪,對絲綢、瓷器、茶葉表現出極大興趣。
滿剌加使臣希蘭更是多次拜訪戶部官員,商讨通商口岸之事。
表面上看來,他們隻爲求财,但溫明瀾卻察覺到一絲不尋常——南洋人似乎在暗中打探沿海防務。
波斯使團則是在二寶的陪同下,無甚異常。
而最讓人憂心的,當屬瓦剌使團。
自那日比試慘敗後,阿木爾雅便閉門不出,連例行宮宴都稱病不出。
但據暗中監視的錦衣衛回報,她的住處時常傳來摔砸器物的聲音,可見其怒火之盛。
這日深夜,瓦剌使館内燭火通明。
阿木爾雅面色陰沉地坐在鏡前,手中把玩着一柄鑲滿寶石的匕首。
鏡中的女子依然美豔,但眼中卻是怨恨。
“蕭婳。”她咬牙切齒地念着這個名字,手中匕首狠狠紮入梳妝台。
“一個低賤的妓女,也敢讓本公主當衆出醜。”
回想起那日在圍場上的屈辱,阿木爾雅就恨不得将蕭婳千刀萬剮。
她從小到大都是瓦剌最尊貴的公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雅兒,何必動怒?”阿木爾圖推門而入,看着滿屋狼藉,不由皺眉。
“不過區區一個蕭婳罷了。”
“哥哥,”阿木爾雅冷笑一聲,“讓父汗和各位長老都知道,我阿木爾雅在大景被一個妓女當衆羞辱?”
阿木爾圖歎了口氣:“那蕭婳确實不簡單。
那日比試,她展現的騎術和膽識,絕非尋常女子所能及。
我懷疑她.…..”
“不管她是什麽人,我都要她死。”阿木爾雅猛地站起身,眼中殺機畢露。
“還有那個蘇尋衣,若不是她多管閑事,我早就逼沈硯安現身了。”
提到沈硯安,阿木爾圖的臉色也陰沉下來:“沈硯安隐藏得極深,那日我那般試探,他都能隐忍不發。
此人不除,終是心腹大患。
我怎麽看,都覺得他就是當年的沈訣。”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殺意。
“在離京之前,必須試探出這沈硯安是不是沈訣,這件事爲兄自有辦法。
至于蕭婳,你且放心,爲兄會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到那時,便是皇帝,也護不住她。”
阿木爾雅冷冷道,“那就多謝哥哥了。”
這些日子,瓦剌使團明面上安分守己,暗地裏卻處處針對沈硯安。
“沈兄,這幾日瓦剌人可是把你盯得緊啊。”石霖與沈硯安在茶樓雅間對坐,低聲交談。
沈硯安慢條斯理地斟茶,唇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他們盯就是了。
阿木爾圖兄妹認定我就是當年的沈訣,不試探出個結果,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将計就計。”沈硯安抿了口茶,“他們想試探,我就讓他們試探個夠。”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安果真過起了“鄉野村夫”的生活。
每日清晨,他都會提着菜籃子去市集買菜,與菜販爲了幾文錢讨價還價。
“這位小哥,你這白菜都蔫了,便宜兩文錢吧?
哎喲,這位公子,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那就三文錢兩棵,不賣我可找别家了。
這般斤斤計較的模樣,讓暗中監視的瓦剌探子都忍不住皺眉。
這是沈訣?沈訣才不會爲了一兩文錢摳搜成這樣。
買完菜,沈硯安就會提着鳥籠去遛鳥。
他專門選那些老頭子聚集的地方,與人下棋、閑聊,一坐就是大半天。
老張頭,你這棋下得可真臭!
去你的,有本事你來。
沈硯安果真挽起袖子,與人對弈起來,下得是毫無章法,很快就輸得一塌糊塗。
暗中觀察的阿木爾雅氣得直跺腳:這怎麽可能,沈訣當年是何等人物,怎麽會變成這般模樣?
阿木爾圖卻依然心存疑慮:或許是僞裝,再試探試探。
這日,沈硯安照常提着鳥籠在遛彎,忽然,幾個地痞流氓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這鳥不錯啊,借哥幾個玩玩?
沈硯安立即護住鳥籠,一臉惶恐:你們、你們要幹什麽?
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爲首的地痞獰笑,在這條街上,老子就是王法。
說着就要動手搶鳥籠。
暗中觀察的瓦剌探子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沈硯安會如何應對。
若是當年的沈訣,這幾個地痞根本不夠看。
誰知沈硯安竟然一聲跪在地上,哭嚎起來:各位大爺行行好,這鳥是小弟的命根子啊。
你們要多少錢,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說着還真從懷裏掏出幾個銅闆,哆哆嗦嗦地遞過去。
地痞們見狀,反而愣住了。
他們本就是瓦剌人雇來試探沈硯安的,沒想到對方竟是這般反應。
沒用的東西。阿木爾雅在暗處氣得直咬牙,連試探個人都不會。
她戴上面紗親自現身,裝作路過的樣子:怎麽回事?光天化日之下,還有人敢當街搶劫?
地痞們見正主來了,立即配合演戲:關你什麽事?少多管閑事。
阿木爾雅冷笑:這事我還真管定了。
她轉向沈硯安,這位公子,你沒事吧?
沈硯安依舊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沒、沒事,多謝姑娘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