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爾雅仔細觀察着他的表情，試圖找出任何僞裝的痕迹。
但沈硯安的眼神惶恐而無助，完全不似作僞。
公子看着不像京城人士？阿木爾雅試探着問。
小弟是南方人士，随娘子來京中做些小生意。沈硯安賠着笑。
姑娘若是沒事，小弟就先告辭了。
看着他提着鳥籠倉皇離去的背影，阿木爾雅眉頭緊鎖。
難道...…真的不是沈訣？可這身形，又極度相似。
接下來的試探更加密集。
有時是街上的孩童不小心撞到沈硯安，看他是否會下意識使出武功穩住身形。
有時是酒樓的小二将茶潑向他，看他能否敏捷躲開。
甚至還有瓦剌武士扮成劫匪，在沈硯安回家的路上。
然而每一次，沈硯安都表現得如同一個真正的鄉野村夫。
被撞倒就哎喲叫疼，被熱茶潑到就跳腳罵人，遇到劫匪就跪地求饒。
這些消息傳回瓦剌使館，連阿木爾圖都開始動搖了。
或許，真的不是他。阿木爾圖沉吟道。
沈訣何等驕傲，就算僞裝，也不可能做到這般地步。
阿木爾雅卻依然不甘心：我不信，那身形，那眼神，分明就是他。
可是我們試探了這麽久，他連最基本的武功反應都沒有。
阿木爾圖搖頭，若他真是沈訣，在遇到危險時，身體的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這話說得在理。
武者遇到危險時，身體會自然而然地做出防禦或反擊，這是經過千錘百煉形成的本能，很難完全克制。
而沈硯安在多次中，表現出來的完全是普通人的反應。
這天晚上，沈硯安回到家中，蘇尋衣急忙迎上來。
今日沒事吧？我聽說瓦剌人又找麻煩了。
沈硯安微微一笑，方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放心，他們試探不出什麽。
蘇尋衣心疼地撫摸着他的手臂：委屈你了。堂堂戰神，竟要受這些氣。
爲了你和孩子們，這點委屈算什麽。沈硯安握住她的手，況且，瓦剌人越是試探不出，就越會放松警惕。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裏，瓦剌使團的監視明顯松懈了許多。
沈硯安依然每日過着買菜、遛鳥的悠閑生活。
偶爾還會去聽個小曲，看個雜耍，完全是一副胸無大志的鄉野村夫模樣。
這天，他在茶館聽說書，恰好遇見也來喝茶的溫明瀾。
世侄近日倒是清閑。溫明瀾在他對面坐下，意味深長地說。
沈硯安笑着給他斟茶：閑人一個，不比伯父日理萬機。
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瓦剌使團下月就要離京了。溫明瀾壓低聲音，聽說他們已經基本排除了對你的懷疑。
沈硯安點點頭，并不意外，觀察了一個多月，也差不多了。
這時，茶館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原來是一輛馬車受驚，在街上橫沖直撞，眼看就要撞上路邊的孩童。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閃電般掠過，在千鈞一發之際抱開了孩童。
衆人定睛一看，竟是個相貌普通的青衣男子。
好快的身手。
這是哪路英雄？
在衆人的贊歎聲中，那青衣男子默默放下孩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硯安與溫明瀾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深意。
看來，京城之中，卧虎藏龍啊。溫明瀾意味深長地說。
沈硯安抿了口茶，笑而不語。
當晚，沈硯安在書房中寫字，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大哥。黑影單膝跪地。
沈硯安頭也不回，繼續揮毫潑墨：扶尋，今日之事，太過冒險。
大哥，我知錯了，但情況危急，不得已而爲之。
倘若我不救下那孩子，他們定會逼你現身。
沈硯安放下筆，轉過身來。
此時的他一掃白日裏的平庸，周身散發着不怒自威的氣勢。
瓦剌人雖然暫時排除了懷疑，但不會完全放棄。
傳令下去，所有人繼續潛伏，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輕舉妄動。
是，大哥。
扶尋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沈硯安走到窗前，望着瓦剌使館的方向。
阿木爾圖，阿木爾雅，貓捉老鼠這場戲，開始了。
月黑風高，皇宮西北角一處廢棄的宮苑内，荒草萋萋。
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
這裏曾是前朝寵妃的居所，因牽扯巫蠱案而被封禁，數十年來無人敢近。
一道黑影掠過宮牆，悄無聲息地落在庭院中央。
來人解開黑色鬥篷，露出一張輪廓深邃的面容，正是南疆聖女烏雅。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從懷中取出一支骨笛，吹出幾個古怪的音符。
片刻後，一處假山後傳來輕響，一道暗門緩緩打開。
烏雅閃身而入，暗門在她身後悄然閉合。
密道内燭火昏黃，空氣中彌漫着奇異的香氣。
烏雅輕車熟路地前行，最終停在一間石室前。
石室内，一個身着黑袍的身影背對着她，正凝視着牆上的一幅地圖。
烏雅輕聲喚道。
黑袍人緩緩轉身，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
若是有老宮人在此，定會震驚地發現，這竟然是她。
雅兒。黑袍人眼中閃過激動，卻很快恢複平靜，這一路可還順利？
烏雅單膝跪地：女兒謹遵母命，已與各部族達成共識。
隻待時機成熟，便可起事。
黑袍人扶起女兒，仔細端詳着她的面容：這些年，辛苦你了。
委屈你和言兒在這異國他鄉。
娘說的哪裏話。烏雅握住母親的手。
爲了南疆大業，這點委屈算得了什麽。隻是弟弟他..….
言兒很好。黑袍人眼中閃過心疼，他在宮中雖要處處隐忍，但德妃待他不錯。
況且.…..她壓低聲音，這些年的隐忍，很快就要到頭了。
烏雅神色一震：娘的意思是？
皇帝的身體，撐不過這個冬天了。黑袍人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
太醫院的脈案顯示，他的五髒六腑都已衰竭，全靠藥王谷的石霖吊着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