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一步，便是“示弱”與“麻痹”。
沈硯安的“破敵之策”核心，在于一個“詐”字。
利用瓦剌人的驕狂輕敵和己方身處絕境、看似無力反抗的假象，行險一搏。
計劃分爲明暗兩條線。
明線，由陳川主導。
他挑選了約三百名看起來最爲虛弱且大多是老兵，讓他們聚集在谷口内側最顯眼的位置。
這些人的任務很“簡單”。
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哀嚎，做出向谷外哀求食物、甚至試圖爬出去又“無力”退回的樣子。
要做得逼真，徹底麻痹瓦剌人，讓他們認爲谷内的景軍已經徹底垮了，隻剩一口氣在苟延殘喘。
“記住了，你們現在是‘誘餌’，也是‘戲子’。”
陳川對這三隊人低吼道，“哭得要慘，爬得要真，但眼神給老子繃住了。
心裏想着外面的肉，想着死去的兄弟們。
瓦剌人越放松，我們活命的機會越大。”
暗線，則是真正的突圍。
由沈硯安親自籌劃，陸星、張猛等人中挑選出的五十名身手最好、意志最堅定的漢子組成。
他們的任務最爲艱巨危險。
利用陸星探明的東南方向守衛薄弱且地形複雜的特點，在明線吸引瓦剌主要注意力時。
悄無聲息地潛出山谷，迂回到瓦剌營地側後，首要目标是奪取馬匹和制造混亂，其次才是盡可能殺傷敵人。
“你們是匕首，要插進瓦剌最松懈的肋下。”
沈硯安靠坐在石頭上，臉色蒼白，看着這五十名敢死之士，“不要求你們殺敵多少，首要目标是馬。
搶到馬，制造混亂，點火燒他們的辎重。
動靜越大越好。
一旦得手，立刻向東南方向的山坳集結，那裏是預定的突圍彙合點。”
沈硯安又頓了頓，看向陸星和張猛：“陸星，你負責帶路和解決哨兵。
張猛，你負責指揮搶奪馬匹和制造混亂。
記住，動作要快，要狠，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是！” 陸星和張猛抱拳，眼中燃燒着決死的戰意。
這是他們将功折罪、也是爲自己和這些傷兵掙命的機會。
剩下的人約有一萬七八千士兵，實際有戰鬥力的大打折扣。
也分爲兩部分，一部分約五千人，由幾名尚有威望的中級軍官帶領。
作爲接應和預備隊，随時準備在谷口方向接應明線“誘餌”撤退。
并在暗線制造混亂時，伺機從谷口發動佯攻，進一步分散瓦剌兵力。
另一部分則主要是重傷員和實在無力戰鬥者，由老軍醫和少量人員照料，集中在山谷最深處相對安全的地方。
計劃已定，關鍵在于執行和時間。
沈硯安擡頭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時辰。
午後，是人最容易困倦、警惕性下降的時候，也是瓦剌人酒足飯飽、最爲松懈的時刻。
“陳川，你那邊，午時一過就開始。” 沈硯安沉聲道，“陸星，張猛，你們等到未時初，趁瓦剌人換崗或打盹時行動。
其餘各部，按計劃準備。”
“遵命。”
命令下達，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不成功，便是死。
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勁。
午時剛過，谷口處的“大戲”開演了。
“軍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餓啊……冷啊……要死了……”
“投降，我們投降，别殺我們。”
三百名精心挑選的“演員”趴在谷口内側的雪地裏，向着外面隐約可見的瓦剌哨兵方向，發出凄厲而虛弱的哀嚎。
有人甚至真的試圖往外爬，但爬出幾步就“力竭”癱倒，被同伴“艱難”地拖回去。
他們臉上抹着血污和雪泥，眼神“渙散”，表演得惟妙惟肖。
谷外的瓦剌士兵起初還有些警惕，彎弓搭箭對準谷口。
但看到景軍如此不堪，除了哀嚎乞求毫無威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指指點點，用瓦剌語肆意嘲笑着中原人的軟弱。
“看啊，景人餓得像狗一樣在爬。”
“還想投降？早幹什麽去了？”
“讓他們叫，叫破喉嚨也沒用，大汗說了，困死他們。”
瓦剌軍官也來到谷口查看，見到景軍如此慘狀，更是放心。
他揮揮手，示意士兵們不用過于緊張，甚至故意讓人将吃剩的骨頭和酒囊扔到離谷口稍近的地方。
看着景軍們掙紮着想去搶卻又搶不到的樣子，取樂大笑。
“再加把火，多點些濕柴，煙熏大點。
讓這些中原人好好享受享受。” 瓦剌軍官獰笑着下令。
濃煙更甚。
谷内的咳嗽聲和“哀求”聲也越發“凄慘”。
瓦剌人的警惕，在煙霧、嘲笑和烈酒的作用下，降到了最低點。
許多士兵回到篝火邊繼續喝酒吃肉，隻留少數人懶洋洋地監視着谷口。
東南方向，一處被積雪和亂石掩蓋的、極爲隐蔽的狹窄裂縫處。
陸星緊貼在岩壁上，仔細傾聽着外面的動靜。
他身後，張猛等四十九名隊員屏息凝神，緊握着手中簡陋的武器。
主要是匕首、短刀和削尖的木棍，還有少數人帶着從死去瓦剌兵身上撿來的彎刀。
臉上塗着炭灰，身上裹着白色的破爛衣物，與雪地幾乎融爲一體。
陸星側耳聽了半晌，對張猛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這裏果然如他所料，守衛極其松懈。
隻有一個瓦剌兵靠在遠處的石頭上打盹，另一個則縮在背風處，似乎也在瞌睡。
就是現在。
陸星滑出裂縫，悄無聲息地接近那個打盹的哨兵。
手中匕首寒光一閃，割開了對方的喉嚨。
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幾乎同時，張猛帶着兩人摸向另一個哨兵，用繩索勒斃。
清除障礙，幹淨利落。
陸星一揮手，五十人迅速散開。
按照預定路線，借助地形和營帳的陰影，向着瓦剌營地側後方的馬匹集中地潛行。
他們的運氣不錯，或許是因爲前方的“好戲”和午後的困倦，瓦剌營地内部的巡邏也十分稀疏。
偶爾遇到落單的瓦剌兵，都被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屍體拖入陰影。
很快，陸星他們接近了馬欄。
這裏拴着數百匹戰馬，有幾個瓦剌馬夫正在給馬添草料。
一邊還在議論着谷口景軍的“慘狀”，發出猥瑣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