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官見勢不妙,拔馬想走,卻被張猛從側面猛地一矛刺中肋下,慘叫落馬。
陸星趕上一刀,結果了性命。
主将一死,本就混亂的瓦剌軍更是群龍無首,徹底崩盤。
哭喊聲、投降聲、逃竄聲不絕于耳。
“搶,能拿多少拿多少,按計劃,撤。” 張猛勒住馬,大口喘着氣。
看着徹底崩潰的瓦剌營地,知道時機已到,不能再貪功。
他們縱馬在營地中又沖殺一陣,驅散殘餘抵抗,同時大聲呼喊,通知各處的景軍向東南山坳集結。
陳川那邊也接到了信号。
他們早已搶到了不少糧食,主要是肉幹、奶疙瘩、奶酒、清水和禦寒的皮襖、毛毯。
還繳獲了一些完好的兵器和數十匹戰馬。
聽到撤退命令,立刻開始交替掩護,向着東南方向且戰且退。
瓦剌軍已無有效的抵抗,隻剩下零星的追擊和放箭,但在景軍有組織的撤退和部分騎兵的斷後下,威脅不大。
沈硯安被将士擡着,随着人流快速向東南方向移動。
他回頭望了一眼火光沖天、屍橫遍地的瓦剌營地。
那裏有他們搶來的生存物資,也有将士永遠倒下的身影。
這一戰,慘烈而僥幸。
若不是瓦剌人驕狂到了極點,若不是陸星盜藥探路,若不是士兵們在絕境中被激發出了最後的血勇。
任何一環出錯,此刻躺在那裏的,就是他們。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陳川渾身是血地趕過來護衛。
臉上卻帶着劫後餘生的激動,“大人,我們沖出來了,還搶到了不少東西。”
沈硯安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隻有深深的疲憊。
沖出來,隻是第一步。
如何帶着這一兩萬名饑餓疲憊、大半帶傷的殘兵,避開可能聞訊趕來的瓦剌援軍,穿越茫茫雪原,返回關内。
這才是重中之重。
但至少,他們不再是甕中之鼈了。
有了食物,有了部分馬匹和禦寒之物,更重要的,是重新燃起了求生的信心。
隊伍在東南方向的山坳快速集結。
張猛、陸星等人也陸續趕到,人人帶傷,卻個個精神亢奮。
清點人數,突圍過程中又損失了約幾十人。
但大部分人成功沖了出來,還帶出了大量的“戰利品”。
“立刻分發食物,優先給重傷員和體弱者。
所有人,抓緊時間吃喝,恢複體力。
馬匹集中,馱運重傷員和緊要物資。
斥候前出探路。
其餘人,準備繼續轉移。” 沈硯安強撐着下達一連串命令。
他知道,瓦剌人不會善罷甘休,援軍很快就會到達,必須盡快遠離這裏。
熱乎乎的肉幹和奶酒下肚,身上裹着搶來的、還帶着血腥味的皮襖。
許多士兵的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眼神中也重新有了生氣。
他們互相攙扶着,迅速地執行着命令。
經過這場絕地反擊,沈硯安的威望在殘軍中達到了頂點,他的命令再也無人質疑。
短暫的休整後,在沈硯安的指揮下,辨明方向,一頭紮進了東南方向更爲複雜崎岖的山嶺雪原之中。
他們的目标,是百裏之外的鎮羌堡,一個可能尚未被瓦剌完全控制的小型邊防堡壘。
身後,瓦剌營地的火光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重重山巒之後。
風雪不知何時又漸漸大了起來,很快便掩蓋他們留下的痕迹。
絕境反擊,他們賭赢了第一局。
突圍成功的興奮并未持續太久,很快便被長途跋涉的艱辛和無處不在的危險所取代。
一兩萬人的隊伍,實際能戰鬥的已不足八千。
拖着疲憊傷殘之軀,在茫茫雪原和崎岖山嶺間艱難前行。
搶來的食物有限,需要精打細算。
禦寒的衣物也不足以覆蓋所有人,凍傷仍在持續發生。
馬匹更是稀缺,隻能優先馱運重傷員和最重要的糧食、藥材。
大多數士兵,依舊要靠自己的雙腿,在沒膝的積雪中,一步一個深坑地挪動。
沈硯安的傷勢,在颠簸和嚴寒中,再次變得不穩定起來。
盡管有老軍醫用藥和陸星偷來的藥膏竭力維持。
但高燒時有反複,傷口愈合緩慢,臉色始終不見好轉。
陳川等人堅持用擔架擡着他,但沈硯安深知自己此刻是隊伍的主心骨,不能完全倒下。
時常強撐着坐起,觀察地形,聽取斥候彙報,做出決策。
最大的威脅,還是來自于後方可能的追兵,以及前方未知的瓦剌遊騎。
瓦剌吃了如此大虧,絕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們。
阿木爾圖的主力雖被調虎離山,但随時可能回師,其他方向的瓦剌部落也可能聞風而動。
“大人,斥候回報,西北方向發現小股瓦剌騎兵蹤迹。
約百騎,似乎是潰兵重新集結,或是其他部落的哨探,正在我們側後方十裏左右遊弋,暫時沒有靠近的迹象。”
陳川抹了把臉上的血沫,向沈硯安禀報。
沈硯安靠坐在擔架上,裹着厚厚的皮裘,依舊覺得寒意刺骨。
他思慮片刻,問道:“我們現在到鎮羌堡,還有多遠?沿途地形如何?”
一名熟悉北境地形的老兵上前答道:“回大人,按我們現在的速度,至少還需三日才能到鎮羌堡。
前面要穿過‘野狼峪’,那是一段長長的山谷,兩邊山勢陡峭,積雪深厚,極易設伏。
過了野狼峪,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然後才能望見鎮羌堡。”
野狼峪……
這種地形,是兵家設伏的絕佳場所。
如果瓦剌人在前面堵截……
“傳令,隊伍加快速度,務必在明日午時前通過野狼峪。
斥候加倍,重點探查峪口和兩側山梁。
所有人員,保持警惕,做好随時戰鬥的準備。”
沈硯安沉聲下令,盡管他知道,以隊伍現在的狀态,“加快速度”談何容易。
命令傳達下去,隊伍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催促聲和喘息聲。
士兵們咬着牙,互相攙扶着,沒有人抱怨,因爲他們都知道,停下來,死路一條。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
入夜時分,天氣再次惡化,狂風卷着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來。
能見度急劇下降,氣溫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