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那條被鑿的船,暫時封存,仔細檢查,看看除了那個洞,還有沒有其他手腳。
另外,立刻加強所有在泉州碼頭船隻的夜間值守。
特别是水下,要多布置鈴铛漁網。
通知鄭老大和‘飛魚号’,返航時務必萬分警惕,可能不止一股勢力盯着他們。”
她沉吟片刻:“既然他們喜歡在水下做文章。
蘇全,聯系昨夜幫忙解圍的‘水鬼’朋友,我想見見他們的頭領。
錢不是問題。”
蘇全眼睛一亮:“夫人是想?”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蘇尋衣緩緩道。
“他們在暗,我們也可以在暗。
他們要窺探,我們就反窺探。
他們要下手,我們就設好陷阱等着。
對付這種如毒蛇般的敵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揮舞棍棒,而是找到它的七寸。
或者,讓它自己撞上鐵闆。”
蘇尋衣走到窗邊,望向東面大海的方向。
海天相接處,雲層低垂,仿佛醞釀着風暴。
來自東瀛的暗潮與泉州本地的污濁混雜在一起,目标都指向了她手中的火铳。
“還有,”蘇尋衣補充道,“讓我們的人,想辦法滲透進泉州城内可能的東瀛人落腳點。
比如某些特定的商館、妓館、或者與東瀛有往來的商行。
不需要探聽核心機密,隻需留意有無異常人員流動、物資采購,特别是與火藥、鐵器、工匠相關的。”
“是,夫人。”
蘇全領命而去。
蘇尋衣獨自留在房中,鋪開一張新的宣紙,開始勾勒。
一邊是通往京城的毒膏走私路線,張沁羽、陳望之、黑礁、王振等人。
一邊是來自東瀛、觊觎火铳的隐秘勢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是負責與波斯人聯絡的心腹。
“夫人,哈桑先生派人遞來口信,詢問‘飛魚号’是否安全?
并委婉詢問昨夜泉州港的混亂,是否與他們的合作有關,他似乎有些擔憂。”
蘇尋衣微微一笑,回複道:“告訴哈桑先生,‘飛魚号’一切安好,已按計劃駛向下一站。
泉州港的小麻煩,不過是一些見錢眼開的毛賊搗亂,與貴我雙方的合作無關,我已妥善處理,請哈桑先生放心。
另外……”她頓了頓,“替我感謝伊薩先生昨夜的英勇表現,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再詳細探讨一下。
如何更好地在颠簸的海船上使用和保衛這些寶貴的武器。”
面對東瀛的潛在威脅,一個精通火铳、且背後站着阿裏船隊的盟友,至關重要。
或許,還可以從伊薩那裏,了解更多關于東瀛方面對火器渴求的情報。
三日後,黃昏。
泉州港外一處僻靜的小灣,嶙峋的礁石環抱着一片不大的沙灘。
海浪輕輕拍岸,掩蓋了其他所有細微的響動。
蘇尋衣披着一件深灰色帶兜帽的鬥篷,她身邊隻跟着蘇全和另一名同樣裝扮成漁夫的護衛。
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灣入口處微微蕩漾的水面。
約定的時間剛到,水面下悄無聲息地滑出三個幾乎與海水同色的身影。
他們穿着緊身的黑色水靠,身材精悍。『注釋:水靠就是現代的潛水衣。古人用魚皮、海蛟皮或鲨魚皮制作的連體潛水服,表面光滑且保暖,可以在水下遊的更快且時間更長。』
爲首的是個約莫四十歲的漢子,正是閩海一帶頗有名聲、亦正亦邪的“水鬼”頭領,人稱“混江鳌”的趙磐。
趙磐上岸,目光在蘇尋衣身上掃過,沒有多餘的廢話,抱了抱拳。
“蘇夫人。”
他并不驚訝對方是女子,幹他們這行的,隻認錢和實力,不問來曆性别。
“趙頭領,久仰,前夜海上援手,多謝。”蘇尋衣還禮,開門見山。
“拿錢辦事,夫人不必客氣。”趙磐很直接,“夫人這次見我,想必不隻是道謝。”
“确有一事相托,價錢随趙頭領開。”蘇尋衣也不繞彎子。
“近來有些東洋來的朋友,似乎對我家的船,特别是船上可能運的某些‘鐵家夥’,很感興趣。
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水下手段。”
趙磐疑惑:“東洋人?‘海忍’?”他顯然也聽說過這類存在。
“疑似,他們鑿了我一條泊船的底,手法很老道,意在探查。”
趙磐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露出一個帶着血腥味的笑容:“東瀛矮子,手伸得倒長。
夫人是想讓我們找出他們,還是……”
“找出他們在泉州的水下窩點、聯絡方式。
如果可能,摸清他們有多少人,裝備如何,下一步想幹什麽。”
蘇尋衣語氣平靜,“我不需要你們立刻動手清除,但需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此外,我需要你們的人,在我指定的船隻附近水下,布下一些‘小玩意兒’,既能預警,也能給不請自來的客人一點‘驚喜’。”
趙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風險和收益。
“東瀛的海忍不好對付,他們比本地水賊狡猾,藏得更深,水下功夫也邪性。
價錢得翻倍。
先付一半,事成之後付清。
我們隻負責探查和布置,若他們動手,我們可依情況幫忙抵擋,但硬碰硬拼命,另算。”
“可以。”蘇尋衣爽快答應,“具體細節,蘇全會與你對接。
我要盡快看到他們的蹤迹。”
交易達成,趙磐不再多言,帶着手下如同來時一樣,沒入海中消失不見。
看着恢複平靜的海灣,對付東瀛暗潮的“水下眼睛”和“水下荊棘”已經布下。
但這還不夠被動。
最好的防禦,永遠是讓敵人無法出手,或者,在他們出手時給予緻命一擊。
返回城中的馬車上,她對蘇全道:“第二批火铳部件的運輸,原計劃不變,但要做些調整。”
“夫人的意思是?”
“放出風聲,就說因爲泉州港不太平,蘇家決定改變策略,第二批重要部件将通過陸路。
走官道,經浙江運往北方。
時間就在五日後。”蘇尋衣緩緩道,“要大張旗鼓地準備車馬、雇傭镖局,弄得越真越好。”
蘇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夫人這是明修棧道?”
“不錯。
陸路押運聲勢浩大,必然吸引所有目光。
包括東瀛人和其他可能對火铳有意的勢力。
他們會将主要力量用于跟蹤、偵查甚至劫掠這支陸路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