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商船主道。

計劃從‘老牛礁’出發，先向正東深入外海。

避開近岸繁忙航線和可能的海寇、東瀛人眼線。

然後趁夜折向北，貼着外海航行，利用海流加速。

預計在長江口外與一股北上的南洋人彙合，便可借力直趨渤海灣。

抵達渤海灣後，不靠大港，在預定的小漁村由北地來人接應，換小船秘密上岸，再走陸路至北境。”

蘇全将計劃娓娓道來，顯然已與鄭老大、趙磐等人反複推敲。

“接應點絕對保密，北地那邊……”

“夫人放心，接應地點和方式，已通過最隐秘的信道單獨告知扶尋大人，隻有他一人知曉。

接應人員也由他親自挑選，萬無一失。”

蘇尋衣聽完，做出了最終決定：“此次運輸，關系北境未來戰局，不容有失。

我親自押運‘潛蛟号’北上。”

“夫人！”蘇全大驚失色。

“海上風浪險惡，又有東瀛賊子窺伺，您萬萬不可親身涉險。

北境沈将軍也必定不允。”

蘇尋衣皺了皺眉：“正因爲風險重大，我才必須去。

陸路是幌子，海路才是命脈。

我不在，許多臨機決斷無人可下。

與趙磐水鬼的配合，與海上可能遭遇的突發狀況，都需要有人統籌。

況且，”她眼中閃過深意，“我也想親眼看看，這海路究竟有哪些牛鬼蛇神？

也順便遠離泉州這是非之地。

讓有些人以爲我‘慌亂’北逃，放松警惕。”

她還有一層考慮未說。

火铳事關沈硯安安危與北境勝負，她必須親手将其送到，才能安心。

有些事，有些人，她需當面與他商議。

太後之事，毒線之禍，絕非區區商賈或邊将能獨立解決，需要他們更緊密的聯手籌劃。

蘇全知她心意已決，且思慮周詳，隻得苦笑道：“那，屬下立刻安排，加派最得力人手随夫人上船。

隻是海上颠簸艱苦，夫人還需保重身體。”

“無妨，去準備吧。

記住，我離港的消息，列爲最高機密。

除你、鄭老大、趙磐等幾人外，不得洩露。

對外，便說我在陸路車隊出發後，會乘馬車前往福州，查看其他生意。”

蘇尋衣吩咐道，“另外，告訴伊薩，因安全考慮，我與他的技術探讨需暫緩。

但我給他留了一些關于火铳海上應用和進一步改進思路的筆記，存放在你這裏。

他可随時取閱研究。

希望等我從北方回來，能看到他更有趣的成果。”

她要将這位波斯少年天才也暫時穩住，保持聯系，但又不至于讓他卷入接下來的危險航程。

夜色漸深，泉州城漸漸沉睡。

但兩股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一股是明日即将大張旗鼓啓程、吸引無數目光的陸路镖隊。

另一股，則是子夜時分，即将秘密啓航的“潛蛟号”。

蘇尋衣換上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外罩防風的鬥篷，最後看了一眼暫居的小院。

此去北地，關山萬裏，海路迢迢，前途未蔔。

無論是海上的風浪，還是遠在京城的的黑手。

都無法阻擋她去守護該守護的人，去做該做的事。

蘇尋衣吹熄了房中最後一盞燈，朝着泉州港西北方向的“老牛礁”而去。

子夜，“老牛礁”。

此地遠離泉州主港的燈火與喧嚣。

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發出巨大的回響。

天空無月，繁星在流雲間隙時隐時現。

“潛蛟号”如同它的名字一樣，看上去毫不起眼。

幾條沒有任何燈火的小舢闆，在“潛蛟号”與礁石岸邊無聲地來回。

趙磐手下的“水鬼”們，正以驚人的效率，将那些特制的密封樟木箱從水下推過來。

再由船上放下的小型吊繩，借助礁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吊裝上船，送入底層經過特殊改造的隐秘貨艙。

蘇尋衣在蘇全和兩名護衛的陪同下，乘最後一條舢闆靠近“潛蛟号”。

她已摘去帷帽，用布巾包住頭發，一身利落裝扮與黑暗融爲一體。

舢闆靠上大船，鄭老大從舷側放下繩梯，親自接應。

“夫人，一切順利。

貨已裝完七成，水鬼兄弟們手腳麻利，沒弄出半點不該有的動靜。”

鄭老大低聲道，“趙頭領親自在水下盯着，他說附近水域‘幹淨’，沒發現可疑的‘東西’。”

蘇尋衣點點頭，攀着繩梯利落地登上甲闆。

甲闆上隻點着兩盞用厚布罩住的燈籠。

映出幾張面孔，都是鄭老大挑出來的老夥計。

見到蘇尋衣，隻是默默抱拳行禮，眼神裏滿是恭敬。

她快速巡視了一下。

貨艙入口隐蔽，覆蓋着僞裝的雜物。

船帆雖是舊帆，但質地堅韌，索具保養得極好。

兩架原本用于防海盜的小型弩炮被擦拭得锃亮，放置在不起眼但射界良好的位置。

一切都符合她“外松内緊、隐秘高效”的要求。

“水鬼兄弟們如何随行護衛？”蘇尋衣問。

鄭老大指着船舷外側幾個不起眼的挂鈎和垂下的小繩梯：“他們不随船住。

六人分成兩組，輪流在水下或附着在船體側後方特制的潛遊闆上休息。

每人配有水靠、短刃、水下呼吸用的蘆管，以及趙磐特制的‘水底驚雷’和信号響箭。

他們會在船隊前方和兩側一定距離外巡弋，預警水下威脅。

若遇小股敵人企圖水下破壞，他們可直接處理。

若遇大股敵人或船隻接舷，他們會先發信号，然後視情況從水下襲擾敵船。”

這簡直堪稱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水下護衛方案了。

蘇尋衣對趙磐的專業感到滿意，這筆錢花得相當值得。

“我們的航線，最後确認一遍。”蘇尋衣說道。

鄭老大引她進入狹小的舵室，就着更暗的燈光，攤開海圖。

“按夫人定下的方略，從此處出發，向正東偏南，借夜色和礁石掩護，先徹底遠離海岸視線。

天亮前，我們應該能駛入這片海。

然後轉向正北，保持離岸至少五十裏的距離航行，避開所有常規商路。

預計五日後可抵達長江口外洋面，那裏有一股穩定的南洋商人勢力。

我們切入其中，航速能快上三成。

再往北，進入已标注好，沿途有幾個預設的備用錨地和物資補充點。

全程預計需十五到十八天，視風浪情況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