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怒,忽然揚起手,用盡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蘇尋衣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殿中格外刺耳。
蘇尋衣猝不及防,被這重重一掌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口中甚至嘗到一點血腥味。
鬓發微亂,一縷發絲垂落頰邊。
她身體晃了晃,卻硬生生挺住,沒有摔倒,也沒有驚呼。
隻是慢慢轉回頭,重新垂下眼眸。
不能還手,至少現在不能。
二寶還在宮中,處境艱難。
她不能因爲一時之憤,給孩子帶去更大的麻煩。
太後看着蘇尋衣迅速紅腫的臉頰和嘴角隐約的血絲,心中劃過快意,但更多的還是不解恨。
這一巴掌,如何抵得上厭一性命之萬一?
“這一巴掌,是替哀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打的。”太後帶着指控。
“哀家的清辭被你撫養多年,你看看你把他養成什麽樣子了?
固執、不識大體,半分沒有天家氣度。
都是跟你學的,該打!”
她将二寶在宮中的不聽話,也歸咎于蘇尋衣的教養。
這既是洩憤,一個連孩子都教不好的婦人,德行有虧,如何配享縣主尊榮?
蘇尋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辱她可以,但牽扯到二寶,污蔑她對孩子的教養,這比打她一巴掌更讓她憤怒。
二寶是個多麽好的孩子,聰明仁善,隻是因爲不願聽太後的話,便被太後視爲眼中釘。
蘇尋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依舊沒有出聲。
太後見她如此能忍,心頭怒火更熾。
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今日若不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難消心頭之恨。
“看來,一巴掌還打不醒你。”
太後退後兩步,坐回鳳榻,語氣恢複了那種慢條斯理的冰冷,“馮保。”
“奴才在。”馮保硬着頭皮上前。
“蘇尋衣目無尊上,德行有虧,更涉嫌謀害朝廷命官。
哀家今日便代陛下,小懲大誡。”
太後淡淡吩咐,目光掃過蘇尋衣,“去,把‘玲珑鎖’請來,給縣主戴上。
讓她在這兒好好跪着,反省幾個時辰。”
殿内幾個知曉此物厲害的宮女太監,臉色瞬間白了。
蘇尋衣猛地擡頭,看向太後,她料到太後會刁難,卻沒想到竟要動用這等陰毒私刑。
這已不是簡單的教訓,而是明目張膽的折磨她。
“太後娘娘!”蘇尋衣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
“臣婦縱然有錯,也當由朝廷法度議處。
豈可擅用私刑?
此舉恐與宮規國法不合!”
“宮規?國法?”太後嗤笑一聲,眼神睥睨,“在這坤甯宮,哀家的話,就是規矩,拿下!”
兩名身材粗壯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按住蘇尋衣。
蘇尋衣豈會束手就擒?
她雖不擅武藝,但身體靈活,力氣也不小,當即掙紮起來,避開嬷嬷的手。
“反了你了,蘇尋衣,還敢抗旨?”太後拍案怒喝,“都給哀家上,按住她!”
又進來兩個太監,四人合力,終究将蘇尋衣死死按跪在地上。
蘇尋衣鬓發散亂,臉頰紅腫,被強行壓制住,卻不肯發出一聲哀求。
馮保捧着一個錦盒戰戰兢兢上前。
盒中正是一副布滿細密倒刺的“玲珑鎖”。
就在那鎖即将觸及蘇尋衣手腕的千鈞一發之際。
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帶着罕見的惶急:“啓禀太後娘娘!
首輔溫眀瀾溫大人、骁騎将軍沈硯安沈将軍,宮外緊急求見。
說是有十萬火急的邊關軍情,必須即刻面奏太後與陛下。”
太後動作猛地一滞,臉上怒容瞬間轉爲驚疑。
溫眀瀾?沈訣?他們怎麽來了?還偏偏是這個時候?
邊關軍情?瓦剌不是剛退嗎?
被按在地上的蘇尋衣,在聽到“沈硯安”三個字的瞬間,一直緊繃的心弦,松了一瞬。
他來了。
按住她的嬷嬷和太監也下意識地松了點力道,驚疑不定地看向太後。
太後臉色變幻,掃過狼狽的蘇尋衣,又望向殿外。
溫眀瀾那個老狐狸,平日對她陽奉陰違,此刻突然和沈訣攪在一起,還打着軍情的旗号硬闖,分明是來者不善。
“告訴他們,哀家身體不适,正在禮佛,不見外臣。”太後冷聲喝道,想先将人打發走,繼續行刑。
然而,殿外安靜了片刻,那通傳太監又顫聲道:“娘娘,溫、溫首輔說,軍情如火,關乎社稷安危。
他,他就跪在宮門外等,等到娘娘肯見爲止。”
溫眀瀾以首輔之尊,跪宮門?
這老東西是鐵了心要插手蘇尋衣了。
太後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裏,上不來下不去。
溫眀瀾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老臉,她卻不能不在乎朝野輿論。
首輔跪宮門求見,她若堅持不見,明日言官的折子就能淹了她。
何況還有一個剛剛立了大功、昨日剛封的跷騎将軍沈訣。
這蘇尋衣,竟然能讓溫眀瀾不惜如此爲她出頭?
沈訣到底許了那老狐狸什麽好處?
眼看精心準備的私刑就要被攪局,太後恨得咬牙切齒。
她猛地一揮袖:“讓他們給哀家在偏殿候着,哀家稍後便去。”
又狠狠瞪向蘇尋衣:“今日算你走運。
但這筆賬,哀家記下了,滾出去。
跪到宮門外,沒有哀家的命令,不許起來。”
雖免了玲珑鎖之刑,但這宮門外長跪,同樣是折辱與懲戒。
在這初春的寒風中,跪上幾個時辰,也足以讓人去掉半條命。
蘇尋衣被松開,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和發絲,左臉紅腫不堪,嘴角血痕未幹。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對着太後,再次行了一禮:“臣婦,告退。”
說罷,她轉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坤甯宮。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太後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将手邊一個琉璃盞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溫眀瀾、沈訣、蘇尋衣,好,好得很。”
她咬牙切齒,眼中翻湧着滔天的恨意與殺機,“咱們走着瞧。”
殿外,寒風凜冽。
蘇尋衣一步步走向指定的宮門位置,臉頰刺痛,膝蓋方才被按得生疼。
讓她跪宮門,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