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安無聲無息的跳了進去,找到了唐凜。
唐凜除了受點皮肉之苦,并無大礙。
沈硯安确定好了唐凜的位置,再把計劃告訴唐凜,就帶着扶尋他們原路撤回。
現下,隻能等言軒言錦回京。
約莫過了六七日,司言軒司言錦回京了,同來的還有燕漠雲和燕澈。
司言軒想着能盜取金蠶蠱,那就必定能救燕前輩,就央了周少宸同意一起來京城。
沈府書房,燈火通明,溫首輔也在。
一張更爲詳盡的京郊别院布局圖鋪在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明哨、暗樁、巡邏路線乃至犬隻位置。
旁邊,則是一幅潦草卻關鍵的皇城西北角宮牆地下結構推測圖。
源自扶尋等人連日冒險抵近偵查。
“基本可以确定的是,”沈硯安手指點向京郊别院圖的核心區域,“唐凜前輩被關押在此處地下密室。
守衛分三層,外層是尋常護院,約二十人。
中層是太後私蓄的江湖好手,約八人,分兩班輪值。
内層密室門口,常年有兩名精通合擊之術的老太監把守。
據說曾是先帝時期的内廷高手。
此外,院内設有機關警鈴,直通密室。”
溫眀瀾面色沉凝,補充道:“最關鍵的是金蠶蠱。
按你們從司言軒兄弟那裏得到的信息,以及我對太後行事風格的了解。
如此重要的控制之物,她絕不會假手他人,更不會離身。
必是随身攜帶,或藏于坤甯宮寝殿内某處絕對安全的暗格,由她親自掌控。
強取幾乎不可能。”
蘇尋衣依次看過兩張圖,緩緩開口:“所以,我們必須創造機會。
一個讓太後不得不将注意力從金蠶蠱和唐前輩身上移開的機會。
一個讓她即使察覺有異,也無力立刻全力應對的機會。”
“聲東擊西。”沈硯安領會其意,“而且要足夠大,足夠讓她肉痛,足夠擾亂她的心神。”
“阿芙蓉膏。”蘇尋衣吐出四個字,“太後命脈之一。
東南之亂已讓她心煩,若此時,她囤積在京郊、準備運往直沽出海的最大一批貨,突然不翼而飛,她會如何?”
書房中幾人眼睛都是一亮。
溫眀瀾雖不知具體,但聽出是太後極看重的私産,立刻明白此計之狠辣。
“可是,”扶尋提出疑問,“那批貨藏匿之處必然也戒備森嚴,我們剛探查完别院,再分兵去劫貨,人手是否夠?
況且,動了太後的命根子,她必像被踩了尾巴的母虎般瘋狂反撲。
我們營救唐前輩和盜取金蠶蠱的行動,豈不是更危險?”
“正因爲她會瘋狂,才會露出破綻。”蘇尋衣分析道,“太後此人,視财如命。
尤其這阿芙蓉膏是她維系權勢、勾結内外的重要資本。
貨一丢,她第一反應定是封鎖消息,暗中瘋狂查找,絕不敢聲張。
同時,她會本能地加強對身邊最重要之物的看管。
但人的精力有限,驚慌憤怒之下,判斷力和對細節的把控必然下降。
而且,她會下意識地将懷疑重點放在有動機、有能力劫走如此大批貨物的人身上。
比如,東南那些‘不聽話’的勢力,或者朝中與她有利益沖突的對手,甚至懷疑是黑礁監守自盜。
短期内,她很難将此事與營救一個她認爲早已掌控、無關緊要的囚犯聯系起來。”
沈硯安接口道:“娘子說得對。
劫貨與救人盜蠱,必須同時進行,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劫貨要快、要狠、要幹淨,不留痕迹,讓她摸不着頭腦。
而救人盜蠱,則要準、要穩、要一擊即中。
兩處行動,時間必須掐準。”
他看向蘇尋衣:“劫貨地點和守衛情況,你确定掌握了嗎?”
蘇尋衣點頭,取出一張更小的草圖:“陳望之在京郊的秘密倉庫不止一處。
但最大的囤貨點,就在通州碼頭往北十裏,一處僞裝成廢棄磚窯的地下。
鄭老大的人一直暗中盯着,黑礁的船隊每次運貨北上,最終都卸在那裏。
守衛以陳望之招募的亡命徒爲主,約三十人,裝備不錯,但紀律松散,嗜酒好賭。
倉庫有機關,但圖紙已被我們的人用重金從一個醉酒工匠口中套出大半。”
她頓了頓:“劫貨的關鍵在于‘快’和‘僞裝’。
我們不能暴露身份,要做得像江湖黑吃黑,或者像東南流寇的報複。
貨物轉移的路線和臨時藏匿點,我已安排妥當。
用的是我早年備下的、絕對安全的秘密地窖。
就在京城眼皮底下,卻無人知曉。
畢竟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太後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阿芙蓉膏就在她眼皮底下。”
溫眀瀾聽得暗自心驚,沒想到蘇尋衣一介女子,竟有如此缜密狠辣的謀劃。
以前隻當她是女子,把她當做兒玉清的救命恩人。
“那麽,具體分工和時間。”沈硯安開始排兵布陣,“劫貨之事,扶尋,你帶火铳營一半人手,再配上陸星挑選的二十名擅長沙場搏殺的好手,由你全權指揮。
記住,不要用火铳。
用弓弩刀劍,制造混亂,快速解決守衛,運走貨物後,縱火焚毀地面房屋,做出毀屍滅迹的假象。”
“得令。”扶尋肅然應道。
“救人盜蠱,是重中之重,也最爲兇險。”沈硯安目光掃過衆人,“我親自帶陳川、張猛,以及火铳營另一半精銳,去京郊别院,速戰速決,救出唐前輩。
同時,溫伯父,你熟悉宮中舊制,請您與言軒、言錦一起。”
他看向蘇尋衣:“娘子,盜取金蠶蠱,非言軒言錦不可。
他們對蠱蟲感應最敏,或許能在接近太後寝殿時,找到金蠶蠱所在。
但此去太過危險,太後寝殿守衛森嚴……”
司言軒立刻上前一步,少年清俊的臉上滿是堅定:“姐夫,姐姐,讓我們去吧。
何況,我身上還有金蟾。
我們保證,絕不沖動,一切聽燕伯伯和姐姐安排。”
司言錦也用力點頭,眼中含淚卻閃着光。
蘇尋衣看着他們,心中不忍,卻知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