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司言軒的手:“好孩子,但你們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感應和定位,不是動手。
盜取之事,我會安排另一路高手負責。
深宮之内,全是大内高手,你們倆的武功,不是那些人的對手,你們隻需在安全距離外,指引方向。”
她轉向沈硯安:“相公,盜蠱一路,由你安排統籌。
我會将我手下最擅長輕功潛行、精通機關開鎖的兩人交給你。
他們扮作宮内低等太監或雜役,趁太後因貨物被劫、心神大亂、可能加強宮外搜查而宮内相對空虛之際,潛入坤甯宮。
具體潛入路線和接應,福安會設法遞出最新消息。”
“時間,”沈硯安最後确認,“明晚亥時整,劫貨行動在通州率先發動,制造混亂信号。
亥時三刻,我這邊佯攻别院。
子時初刻,溫伯父你們趁宮中注意力被宮外兩處亂子吸引時,開始潛入坤甯宮。
三處行動,務必緊密銜接,環環相扣。”
衆人凜然領命,各自散去準備。
書房中隻剩下沈硯安與蘇尋衣。
沈硯安握住蘇尋衣微涼的手,深深看着她:“你留在府中,統籌全局,接應消息。
哪一路都不能出問題。”
蘇尋衣反握他的手,指尖用力:“我知道,你一定要小心。
唐前輩要救,你更要平安回來。”
“放心。”沈硯安将她擁入懷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等此事了結,我們一家人,好好團聚。”
窗外,星月無光。
第二天晚上,亥時初刻。
通州北,廢棄磚窯。
地上隻有幾處殘破的窯洞和堆積的爛磚,看似毫無價值。
然而地下,卻别有洞天。
磚窯西北角一處極不起眼、被枯藤半掩的“窯口”内,向下延伸着一條狹窄陡峭的階梯。
盡頭是一扇木門。
門内燈火通明,空氣中混合着灰塵和男人的汗臭。
數十個密封的大木箱和麻袋堆滿了大半個地下空間。
正是太後和陳望之囤積于此、等待轉運的阿芙蓉膏原料及部分成品。
三十餘名守衛分散在各處,有的靠在箱子上打盹,有的圍着一張小桌賭錢,吆五喝六。
還有兩個在角落抱着酒壇子灌黃湯。
首領是個臉上帶疤的獨眼漢子,正不耐煩地來回踱步,嘴裏罵罵咧咧:“媽的,這鬼地方,又潮又悶,哪天是個頭?
陳先生也真是,貨到了不趕緊運走,堆在這兒招蟲子嗎?”
他們并非訓練有素的軍隊,多是陳望之從江湖上招攬的亡命徒或地痞流氓。
守在這隐秘之地,時間一長,紀律便松弛下來。
他們知道這東西值錢,卻未必清楚其真正的主人和牽涉的滔天幹系。
隻當是替豪商看守一批貴重“藥材”。
亥時三刻,将至。
地下倉庫入口上方不遠處,一片枯草微微晃動,露出幾雙眼睛。
正是扶尋和他帶領的三十名精銳。
他們全身黑衣,面蒙黑巾,隻露雙眼。
扶尋打了個手勢。
十名弓弩手悄無聲息地散開,占據了高處和入口兩側的有利位置。
弩箭上弦,對準了下方隐約透出光亮的窯口和可能出現的巡邏哨。
另外二十人,包括陸星和數名火铳營中挑選出的搏殺好手,則借助地形和陰影,迅速向那處隐蔽的入口靠近。
他們口中銜着枚,足下綁着厚布,行動間幾乎無聲。
入口處隻有一個守衛靠着門框打瞌睡,懷裏抱着刀。
陸星貼上去,手中浸了烈性麻藥的濕布瞬間捂住其口鼻。
那守衛隻悶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另一人迅速接替其位置,僞裝成守衛。
扶尋點頭,率先潛入階梯。
身後衆人魚貫而入。
地下倉庫的嘈雜聲掩蓋了階梯上細微的聲響。
直到扶尋等人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倉庫入口内,裏面賭錢的、喝酒的守衛才驚覺。
“什麽人?”獨眼首領反應最快,一把抓起手邊的刀。
回答他的是破空聲。
“咻咻咻——”
占據高處的弓弩手率先發難,箭矢瞬間射倒了五六名猝不及防的守衛。
其中一支弩箭直接釘穿了獨眼首領揚刀的手腕,他慘叫一聲,刀咣當落地。
“敵襲,抄家夥。”倉庫内頓時大亂。
但扶尋帶來的人動作更快。
陸星一馬當先,手中雙刀舞成一團寒光,沖入敵群。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其他好手也如虎入羊群,配合默契,專挑要害下手。
這些守衛雖然兇悍,但疏于訓練,又事發突然,倉促迎戰,根本不是這些百戰精銳的對手。
戰鬥幾乎呈一邊倒的态勢。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貨物被撞倒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三十餘名守衛已倒下大半。
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想從備用出口逃跑,卻被早已埋伏在那裏的人堵個正着,盡數拿下。
“清理現場,檢查貨物,動作快。”扶尋低喝,目光掃過倉庫。
他們刻意留了幾個活口,都是看上去膽小或受傷失去反抗能力的。
陸星帶人迅速查驗木箱和麻袋,确認都是阿芙蓉膏無疑。
他朝扶尋點了點頭。
“搬,按預定路線,從三号備用出口走。”扶尋下令。
隊員們兩人或四人一組,迅速擡起那些木箱麻袋,沿着一條早已探明的、通往磚窯後方荒林的地道快速轉移。
外面,接應的車輛早已在約定地點等候。
搬運有條不紊,速度極快。
扶尋則帶着幾人,将那些俘虜拖到角落,用帶來的火油在他們周圍和倉庫内潑灑。
尤其是那些空置的木架和幹燥的廢棄雜物上。
“你們……
你們是什麽人?
敢動陳先生的貨,不要命了嗎?”一個受傷的守衛驚恐地問。
扶尋蒙着面,聲音刻意壓低變粗,帶着北方邊塞的口音:“陳望之?
哼,老子們是‘過山風’。
他敢吞老子的貨,這就是下場。
告訴陳望之,想要貨,拿十萬兩黃金到老地方贖。”他故意報出一個在北方邊境活動的馬匪團夥名号,混淆視聽。
說完,不再理會那些俘虜的驚愕,扶尋将手中火把扔在潑了火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