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坤甯宮。
一名東廠番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甚至顧不上禮儀:“啓、啓禀太後娘娘。
不、不好了。
北邊磚窯走水了。
大火燒了快一個時辰,剛剛撲滅,但……
但地下倉庫空了。”
“空了?”太後猛地從床榻坐起來,鳳目圓睜,“什麽叫空了?貨呢?守衛呢?”
番子哆嗦着回道:“倉、倉庫被搬空,守衛死傷大半。
活着的幾個說,是、是一夥蒙面悍匪,自稱‘過山風’。
口音像是北邊的,說陳先生吞了他們的貨,要拿十萬兩黃金去贖……”
“過山風?北邊的馬匪?”太後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荒謬絕倫的怒火直沖天靈蓋。
北邊的馬匪,不遠千裏跑到京城,還能找到她最隐秘的倉庫?
裝備精良,計劃周密,劫走貨物後還放火滅迹,留下挑釁口信?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那些大字不識幾個、隻會騎馬搶劫的邊塞流寇,哪有這等本事和膽量潛入京畿重地,動她太後的私産?
唯一的可能,就是陳望之。
是了,陳望之。
這個她一手提拔、掌管東南走私和京城倉庫的狗奴才。
以前隻是小規模替她轉運,如今見到阿芙蓉膏在京城囤積了如此驚人的數量,價值連城。
終于按捺不住貪念,監守自盜。
勾結外人,演一出“馬匪劫貨”的戲碼,想獨吞這筆潑天财富,甚至反過來勒索她十萬兩黃金?
好一個見利忘義、狼子野心的狗東西。
“好……好得很,陳望之。”太後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哀家待你不薄,你竟敢把主意打到哀家頭上來了,好的很!”
太後胸口一陣絞痛。
那批貨,是她是維系龐大權力的錢财,就這麽沒了,還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
“曹吉翔。”太後厲喝。
“奴婢在。”曹吉翔渾身一顫。
“立刻,派人去‘請’陳先生。
不,給哀家拿下陳望之。
封了他的澄園,查抄所有産業。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哀家要親手剝了他的皮。”太後眼中殺機四溢,此刻她認定了陳望之就是罪魁禍首。
必須立刻鏟除,追回損失,更要殺一儆百。
“是,奴婢遵旨?”曹吉翔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出去安排。
對付一個商人,哪怕陳望之有些勢力,在東廠面前也不算什麽。
然而,沒等曹吉翔走出殿門,又一個渾身濕透的傳令太監幾乎是撲了進來,聲音帶着哭腔:“娘娘,京郊……
京郊别院急報!
唐、唐凜被人劫走了,看守死傷慘重,兩名内廷供奉全死了。”
又一個晴天霹靂。
太後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馮保趕緊上前扶住。
唐凜,那個關押在隐秘别院的人,竟然也被劫走了?
今夜到底是怎麽了?
如果說阿芙蓉膏被劫,她懷疑是陳望之監守自盜,那唐凜被劫呢?
誰能找到那個地方,并且有能力打敗她重金聘請的兩名内廷供奉,在重重守衛中把人救走?
沈硯安。
隻有他,在很久以前去過自己的冷宮地下。
也隻有他,剛剛回京、手握精兵、與自己有舊怨新仇、并且有能力策劃。
他救走唐凜做什麽?
爲了對付自己?
還是爲了唐凜可能知道的某些秘密?
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目标都直指她的要害。
太後隻覺得一股熱血沖上頭頂。
“沈、硯、安。”她一字一頓,“你好大的膽子,劫走唐凜,你是要跟哀家徹底撕破臉了?”
“備駕,哀家要出宮,去沈府。”太後猛地甩開馮保的手。
“哀家倒要看看,他沈硯安此刻在做什麽?
唐凜剛被劫走,他必然還在處理後事,或者剛回去,哀家要抓他個現行。”
“娘娘,夜已深,此時出宮,恐有不妥……”馮保試圖勸阻。
“閉嘴。”太後一巴掌扇在馮保臉上,留下清晰的紅印,“哀家的話你也敢違逆?
立刻去準備。
輕車簡從,不要驚動太多人。
哀家要親自去問問沈将軍,這京城的天,是不是要翻了?”
太後笃定,沈硯安親自出手劫走唐凜,此刻要麽還在别院善後,要麽剛剛匆忙回府,身上必有痕迹,府中也可能藏匿着唐凜。
隻要她突然出現,打沈硯安一個措手不及,就能抓住确鑿證據。
屆時,任憑沈硯安有多少軍功,有多少火铳,也難逃擅動私刑、劫掠朝廷欽犯的罪名。
很快,在少數精銳侍衛的護衛下,直奔沈府方向。
而就在太後怒氣沖沖離開坤甯宮的同時,溫眀瀾他們行動悄然開始。
坤甯宮外,幾道瘦小的黑影,在夜色的掩護下,貼着宮牆移動。
正是司言軒、司言錦,以及在溫眀瀾暗中安排、福安那位在坤甯宮當差的“朋友”接應下,成功潛入此處的另外兩名身手敏捷的小太監。
太後盛怒離宮,帶走了大部分貼身侍衛和心腹太監,坤甯宮守衛相對空虛。
更重要的是,根據福安那位朋友冒死探得的消息。
太後有時會将極其重要、又不便放在寝殿的物件,暫存于坤甯宮後殿一間小佛堂的隐秘暗格中。
“就在裏面,拐角那間小佛堂,平日隻有一個老嬷嬷看守。
今晚太後突然出宮,那老嬷嬷被叫去前頭幫忙了。”接應的小太監低聲快速說道,指了個方向。
司言軒點點頭,掌心那枚玉盒中,感應蠱的躁動比之前在坤甯宮外時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方向直指那小佛堂。
四人屏息,迅速靠近。
佛堂門虛掩着,裏面漆黑一片,隻有佛龛前一盞長明燈如豆。
司言軒輕輕推開門,司言錦緊随其後,兩名小太監在外望風。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觀音像,香煙袅袅。
司言軒閉上眼睛,全力感應。
掌心玉盒溫熱,其中一隻蠱蟲幾乎要破盒而出,直直指向觀音像座下的蓮花台。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摸索蓮花台。
果然,在其中一個蓮瓣底部,摸到一個微微凸起。
司言軒輕輕一按。
「之前667章到668章,寫漏了一千多字,昨晚補上了,全都補在第667章了,那章有3100多字。可以回去看一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