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十七分,陳豔青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天氣預報顯示,今夜有暴雨,而寝室窗外早已狂風大作,樹枝在風中瘋狂搖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抓撓着玻璃。
她把手機倒扣在枕邊,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閉上眼睛,黑暗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将她籠罩。
白天在周雄身旁聽到周母說的話,此刻又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浮現。
她想起上一世周父大年初一走了的時候,周雄給自己打電話說他沒有爹了,最後哭聲都是哽咽的。
第二天陳豔青趕到周雄家的時候,周雄站在靈堂前,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陳豔青翻了個身,将臉埋進枕頭裏。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上一世的畫面在她腦海中不斷循環播放。
周父走後的那些日子,周雄總是獨自坐在書房裏,對着父親的遺像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眼神裏滿是痛苦和迷茫,曾經的意氣風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豔青還記得,有一次她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想勸他吃點東西,卻看到他手裏緊握着父親生前最愛的那支鋼筆,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木質桌面上。
“雄……雄子……”陳豔青在睡夢中呓語,眉頭緊緊皺起。
夢境愈發真實,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壓抑的靈堂。
白色的挽聯在風中輕輕飄動,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檀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周雄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站在遺像前,身體微微顫抖。
陳豔青想要走上前去抱住他,給他安慰,可她的雙腳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不要……”陳豔青的聲音帶着哭腔,汗水浸濕了她的後背。
她在夢中拼命掙紮,卻始終無法擺脫這個噩夢的糾纏。
“豔青?豔青!”朦胧中,陳豔青感覺有人在搖晃她的肩膀。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室友金秋站在床邊,手裏拿着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顯得格外焦急。
“你吓死我了!一直在說夢話,還哭,我怎麽叫都叫不醒你。”金林歎了口氣,把手機放在床頭的桌子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陳豔青坐起身,雙手抱住膝蓋,大口喘着粗氣。
她能感覺到睡衣已經完全濕透,貼在身上涼飕飕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起來,噼裏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仿佛在爲她的噩夢伴奏。
“我沒事。”陳豔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聲音卻沙啞得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伸手摸過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試圖壓下心中的恐懼和不安。
金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你臉色好差。”
“真的,可能着涼了,還有就是做了個噩夢。”陳豔青低頭避開金林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水杯的邊緣。
她能感覺到金林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寝室裏再次陷入黑暗,隻有窗外的雨聲和偶爾的雷聲打破寂靜。
陳豔青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望着天花闆。
那些夢境中的畫面依然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周雄痛苦的表情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心裏。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突然夢到這些,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那些記憶卻仿佛從未真正消失。
真的是因爲今天聽到周母的電話嗎?還是周父現在已經生病了?
陳豔青翻來覆去的回憶着,想知道周父現在有沒有生病?
同時她也很自責,自己重生歸來快四個月了,怎麽就沒有想起來了解一下周父的情況呢?
萬一周父現在就生病了,自己該怎麽辦?又該怎麽面對周雄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豔青數着天花闆上的裂縫,聽着室友金林均勻的呼吸聲,卻怎麽也無法再次入睡。
她想起上一世,周雄在父親離世後,整個人都變了。他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再與人交流,公司的事務也逐漸荒廢。
而她,雖然一直陪在他身邊,卻始終無法真正走進他的内心。
直到周父走了三年後,周雄才慢慢好轉起來,他們才辦了結婚宴。
雨還在下,陳豔青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暈染開來,顯得格外朦胧。
校園的大道上空無一人,隻有積水在路燈下泛着冷光。她伸出手,隔着玻璃感受着外面的涼意,思緒卻飄得很遠。
上一世周父和周母在醫院的一幕幕,全部在陳豔青眼前回放。
爲了滿足周父喝媳婦茶的願望,周林一直不聽話的,也看着周父戀戀不舍的樣子,選了一個女孩結婚了,後面生活的也不好。
當時自己和周雄還在讀大學四年級,兩人也沒有在一個學校,也不可能請假回去辦結婚。
天漸漸亮了,雨也停了。陳豔青看着窗外的天空一點一點變亮,鳥兒開始在枝頭鳴叫。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但她的内心卻依然被那個噩夢籠罩着。
她回到床上,輕輕歎了口氣,決定等天亮後,直接去周雄他們租住的房子
——給周父打個電話,問問他們今天去市醫院檢查的情況。
陳豔青不想再讓上一世那些遺憾和愧疚一直壓在心裏,她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周雄一個機會,哪怕隻是簡單的提醒一下,也能讓她的内心得到一絲慰藉。
太陽終于升起,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寝室,照亮了陳豔青疲憊卻堅定的臉龐。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去到衛生間,簡單的梳洗了一下,拿着紡布包包,走出了宿舍。
走在熟悉卻又陌生的校園小路上,陳豔青的心始終好好的懸着,久久沒有落下……
以前每次都有周雄陪在身邊,從來沒有覺得宿舍樓到校門口的距離是那麽的遙遠……
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陳豔青穿過學校的側門,來到周雄他們租房子的槐樹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