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學校側門外的集市已飄起陣陣煙火氣。
陳豔青和金林踩着青石闆路,街邊油條在油鍋裏翻滾出誘人的金黃,茶葉蛋的鹵香混着蒸籠裏的白霧撲面而來。
陳豔青低頭看了眼手機,九點十五分,周雄他們确實還沒那麽早回來。
“來兩碗豆腐腦,多加榨菜!”金林熟稔地朝攤位老闆喊道,轉頭又往陳豔青手裏塞了根剛出鍋的油條,“嘗嘗這家新攤的,比食堂強多了。”
陳豔青咬下酥脆的一截,滾燙的面香在舌尖散開,忽然想起上一世和周雄擠在出租屋吃早餐的模樣,那時他總愛把煎蛋最嫩的溏心部分挑給她。
兩人提着裝滿菜和水果的塑料袋往出租屋走時,金林忽然停住腳步。
晨光斜斜照在她泛紅的臉頰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豔青,你男朋友也出來外面租房子了?”
陳豔青愣了愣,想起三天前周雄搬進租屋那天,他的手被紙箱棱角勒出紅痕,卻還笑着說“以後給你煮火鍋吃”。
“嗯,他和我們一個老鄉,一起出來租的,就是十月一号才租的。”她望着路邊新栽的梧桐樹苗,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金林的步子突然慢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揪着塑料袋的提手:“哦哦,那你們有沒有......“後半句話像被卡在喉嚨裏,她咬着下唇,眼睛卻直勾勾盯着陳豔青。
“有什麽?你怎麽了,隔着了?怎麽說話還結結巴巴的了?“陳豔青被問得一頭霧水,看着金林漲紅的臉,開口問道。
金林突然噗嗤笑出聲,伸手戳了戳陳豔青的腦袋:“傻子,我是問你有沒有和你男朋友睡一起了?”
話音剛落,陳豔青感覺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上一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深夜加班後周雄溫熱的懷抱,生病時他徹夜守在床邊的呼吸,還有那些被歲月磨得發亮的晨昏。可這一世,他們連手都沒牽過幾次吧。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窘迫地搖了搖頭,發尾掃過肩頭有點癢。
金林卻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變得嚴肅:“豔青,我告訴你,不要輕易把自己給出去,要不然他就不會珍惜你了?”
她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手指死死攥住塑料袋子。
陳豔青和金林兩人原本提着裝滿蔬菜和水果的塑料袋,在集市裏漫無目的地閑逛。
但金林的腳步突然變得沉重起來,眼神也變得恍惚,像是被回憶拽進了某個黑暗的角落。
陳豔青察覺到室友的異樣,伸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金林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街邊新開的奶茶店上。
集市的喧鬧聲突然變得遙遠,金林望着街邊新開的奶茶店,透過櫥窗,能看見一對年輕情侶正甜蜜地分享着同一杯飲品。
這個畫面似乎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眼眶瞬間泛起了紅意。
“其實...我一直沒跟人說過這些事。“她聲音沙啞,帶着多年來壓抑的痛苦,“今天不知怎麽,就想告訴你。“
她們在一家賣飾品的小攤前停下,金林無意識地拿起一串廉價的水晶手鏈,在陽光下輕輕晃動:“高二那年秋天,張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從高一就開始注意我,還說我的馬尾辮特别好看。”
回憶起最初的悸動,她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那時他每天都會繞遠路,隻爲了和我;下雨天一定會把傘傾向我這邊,自己的半邊肩膀總是被雨水打濕。”
攤主是個熱心的大姐,見兩人駐足許久,熱情地介紹着新到的款式。
金林随手放下手鏈,又拿起一個發夾,對着小鏡子别在頭上:“高二那年的秋陽裏,張陽捧着一束皺巴巴的野雛菊在教室後門等她,說‘我喜歡你’時耳朵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說到這裏,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發夾差點掉在地上。
陳豔青靜靜地聽着,看着室友沉浸在回憶裏的模樣,心裏隐隐作痛。
她們走到水果攤前,金林機械地挑選着橘子,一邊繼續說道:“高三那年情人節,他在教室後門等我,手捧着自己折的99顆星星。當着全班同學的面,他說會永遠對我好。後來每個晚自習,他都會偷偷塞給她一盒溫熱的牛奶。”
“大學開學那天,他特意提前來幫我搬行李。看着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們在他學校附近租了間小房子,雖然簡陋,但我覺得隻要和他在一起就夠了。”
突然,金林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手中的橘子,仿佛那上面浮現出了什麽可怕的畫面。
“我以爲那就是永遠。“金林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9月30那天,軍訓結營後,我直接去了那間小房子,我在他電腦裏發現了一個加密相冊。密碼是他他慣用的密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我點開來,裏面全是他和一個女孩的照片,還有他寫的日記——原來他來青省上大學,不過是因爲她在這兒。我不過是他寂寞時的替代品,是他用來忘記舊愛的藥。而照片裏的那個女孩,就是他的前女友。”
她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風裏。
陳豔青想起上個月周末在圖書館撞見金林和張陽時,女孩眼裏藏不住的歡喜。
此刻看着她眼底的破碎,突然覺得那些記憶碎片都鋒利得可怕。
她們繼續往前走,金林絮絮叨叨說着那些被欺騙的細節,而陳豔青卻在想,上一世的周雄,會不會也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街邊音像店突然響起熟悉的老歌,金林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女孩在梧桐樹下站定,晨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她們腳下投出斑駁的光影。
陳豔青伸手握住金林冰涼的手,突然明白,有些成長的疼痛,需要用整個青春去消化。而她們,不過是在愛情這場冒險裏,努力尋找不被灼傷的路。
陳豔青想要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金林放下橘子,走到賣烤紅薯的攤位前,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紅薯,遞給她一個:“最可笑的是,我一直以爲我們的感情很特别。那天我在那個房間裏面查看了,在他的電腦裏發現了他和那個女孩的聊天記錄。”
她剝開紅薯皮,熱氣模糊了她的眼鏡,“他說我隻是個替代品,是他用來忘記前女友的工具。那些甜蜜的瞬間,那些海誓山盟,原來都是假的。”
集市的喧鬧聲漸漸變得遙遠,兩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默默吃着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