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爬滿紫藤的長廊,餐廳落地窗外的景色與門外截然不同。
深色胡桃木餐桌上擺着青瓷餐具,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
服務員遞來菜單時,陳豔青注意到她手腕上纏着紅繩,繩結處墜着枚古舊的銅錢。
“招牌菜是泉水炖雞和荷葉粉蒸肉,”服務員的聲音像浸了蜜,“需要提前預約的竹筒飯還有最後三份。”
“全要!”周雄大手一揮,惹得李志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你當是在吃自助餐?”
金林已經掏出手機計算:“四菜一湯加主食,人均……”
話沒說完,陳豔青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邊有孔雀開屏!”
衆人齊刷刷轉頭,夜光下孔雀尾羽的藍綠流光幾乎晃花了眼。
等他們終于在菜單上畫滿勾,時針已經悄悄挪了半格。
周雄特意囑咐服務員:“我們七點半準時回來,菜可别涼了。”
四人笑着鬧着跑出餐廳,沒注意到身後服務員望着他們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銅錢,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沿着石闆路拐過九曲回廊,金林突然停住腳步。
假山後傳來細碎的水聲,撥開垂落的藤蔓,竟是一方隐秘的小瀑布。
陳豔青興奮地撩起裙擺,赤着腳踩進清涼的溪水裏,濺起的水花沾濕了周雄的褲腳。
周雄倚着岩石拍照,鏡頭裏除了女友陳豔青的笑臉,還意外捕捉到金林彎腰爲李志系松掉的鞋帶時,耳尖泛起的紅暈。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晚霞給雲層鑲上金邊。
當陳豔青的手機響起訂餐提醒時,四人才驚覺已經逛了兩個多小時。
他們踩着餘晖往回跑,蟬鳴聲裏混着笑鬧,驚起蘆葦叢中栖息的白鹭。
轉過最後一個彎,餐廳暖黃的燈光透過雕花窗棂流淌出來,遠遠就聞到飯菜的香氣。
然而推開門的瞬間,衆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空無一物,服務員正慢條斯理地擦拭酒杯:“幾位說要七點半用餐,現在才七點呢。”
說完話後,伸出纖細的手腕上纏着紅繩,輕輕地晃動着紅繩末端的銅錢。
周雄、李志和金林不約而同的看向那枚銅錢,意志力慢慢模糊。
陳豔青正在洗手池處洗臉。
蒸騰的水汽在洗手池鏡面凝成水珠,陳豔青擦臉的動作突然僵住。
鏡中倒映的電子鍾顯示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19:03分——可她分明記得,半小時前準備回房時就已經19:05了。
指腹蹭過鏡面,冰涼的觸感讓她後頸泛起細密的冷汗。
陳豔青低頭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赫然顯示19:36。
正在這時,飯桌旁邊的幾人動作異常了起來。
周雄的黑卡滑落在地,金林的雛菊早已枯萎,李志跌坐在沙發上,陳豔青盯着房間的電子時鍾,發現比現實整整慢了一天。
窗外的晚霞不知何時變成了濃稠的墨色,幾縷幽藍的螢火蟲光在竹林間明滅,恍若夢境。
陳豔青一巴掌拍在周雄肩膀上,“醒醒,這裏有問題!”
随手拉了金林一把,“小林,醒過來!”
右腳往後朝着沙發上的李志踢了過去,“站起來,不準睡。”
同時陳豔青跑到門邊,拉開門,邊跑出去邊喊,“救命,救命,我們包間裏有歹徒!”
陳豔青的呼喊聲引來衆多遊客和安保人員。
陳豔青轉身撞進某個溫暖的胸膛。
擡頭時,穿制服的保安舉着電棍循聲跑來,身後還跟着聞訊趕來的遊客。
“你們沒事吧?“保安隊長面色凝重,“最近接到多起遊客失蹤報案,懷疑是黑店團夥作案......”
陳豔青腿一軟,被旁邊的遊客伸手扶住。
“他們,我同學他們還在裏面……”
走廊盡頭,原本緊閉的套房門被撞開,周雄的聲音混着重物倒地的悶響傳來:“按住她!别讓她跑了!”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壯碩的遊客跟着服務員沖向包房。
陳豔青掙脫開保安叔叔的阻攔,逆着人流拼命往前擠——她必須親眼确認那三個曾與自己并肩的人,現在究竟怎麽樣了。
推開門的瞬間,濃烈的香味撲面而來,裏面的情形吓得大家驚慌失措。
金林蹲在地上泣不成聲,李志默默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周雄正把那個女服務員按在地上,一隻腳踩在她的後背上,膝蓋處的牛仔褲滲出暗紅。
被制服的人蜷縮在地毯上,栗色長發遮住大半張臉,黑色連衣裙下擺撕裂,露出小腿上猙獰的抓痕。
“你到底是誰?”西裝革履的經理擠進房間,金絲眼鏡滑到鼻尖,“我們度假村的員工裏根本沒有你!”
他掏出對講機嘶吼着要調取監控,卻在瞥見女孩手腕的刺青時突然僵住:
——那是朵纏繞着鎖鏈的玫瑰,與警方通報的連環失蹤案嫌疑人特征完全吻合。
那個服務員轉頭看過來,眼神裏沒有慌亂,反而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夜風卷起她淩亂的發絲,陳豔青突然想起電子鍾上詭異的時間——或許從踏入這家“度假村“開始,他們就掉進了他人精心設計的陷阱。
陳豔青裹着保安遞來的毛毯,指尖還在不受控地發抖。
她看着服務員們舉着應急燈往溫泉套房方向湧去,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漫過來:“聽說有人要綁架?”
“難怪這兩天總覺得怪怪的......“
女孩突然爆發出尖銳的笑聲,雙手指着周雄:“你們以爲自己是救世主?不過是獵物罷了!”
她的目光掃過門口的陳豔青,瞳孔猛地收縮,“你......你爲什麽還活着?”
警笛聲由遠及近,警察沖進房間的瞬間,陳豔青注意到周雄悄悄把什麽東西塞進了口袋。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起時,監控錄像在大屏幕上緩緩播放:畫面裏,栗色長發的女孩戴着鴨舌帽,從遊樂園旋轉木馬開始就綴在四人身後。
她時而躲在路燈陰影裏,時而混在人群中,像條無聲無息的毒蛇。
“她叫蘇棠,三年前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沈叙白警官翻看着警方資料,鏡片後的眼神發冷,“專門跟蹤看起來好控制的年輕遊客,這個度假村不過是她的臨時據點。”
他頓了頓,将一張照片推到陳豔青面前——那是蘇棠病曆本上的照片,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眼神清澈,與剛才癫狂的模樣判若兩人。
陳豔青的手指撫過照片邊緣,突然想起蘇棠被制服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她轉頭看向隔壁審訊室,周雄正對警察說着什麽,膝蓋纏着的繃帶滲出鮮血。
玻璃倒影裏,沈叙白的目光同樣緊鎖着周雄,兩人之間仿佛橫亘着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夜風卷起窗簾,陳豔青打了個寒顫。
這場驚心動魄的綁架看似落幕,可她總覺得,某個更大的秘密,正藏在監控畫面照不到的黑暗深處,等待被揭開。
是夜,在檢察局錄完口供,待可以離開之際,已經到了半夜時分。
幾人疲憊的走出檢察局,準備打車回學校的時候,沈叙白警官開着車子追着出來了,請了四人上車,送他們回去。
“上車吧,現在太晚了,我送你們回去。”
周雄看了一眼開着便車穿着便衣的沈叙白,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幾人上了車,還沒有坐穩,車子就駛了出去。
“要麻煩幾位配合一下我們,你們今晚依然回去度假村,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在那裏玩下去。”沈叙白一邊開車,一邊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