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餐桌上,籠屜裏的小籠包還冒着熱氣,醋碟裏的姜絲散發着沖鼻的辛辣,李志用筷子夾起最後一個蟹黃包,慢條斯理地蘸了醋,剛要往嘴裏送,旁邊的金林突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哎,說不說啊?再不說雄哥那碗豆腐腦都要見底了。”
李志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咕咚咽下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那架勢,活像要宣布公司上市的重大喜訊。
對面的周雄正埋頭跟豆腐腦較勁,吸管吸得“呼噜呼噜”響,陳豔青則小口小口抿着豆漿,手裏還捏着半個沒吃完的燒麥,兩人誰也沒察覺到氣氛不對。
“那個啥,”李志清嗓子的動靜太大,終于把周雄的注意力從碗裏拉了出來,“跟你們說個事兒。”
周雄含着一嘴豆腐腦擡頭:“啥事啊?神神秘秘的,不會是你倆昨晚偷偷組隊打遊戲,把我号裏的裝備賣了吧?”
“比那刺激。”金林在旁邊插了句嘴,臉上帶着點憋不住的笑。
陳豔青放下燒麥,眨了眨眼:“難不成是你倆中彩票了?我跟你說啊,真中了可得請客,上次你說請我吃的小龍蝦還欠着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志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宣讀聖旨:“我和金林,打算同居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鍾。
周雄正叼着一個小籠包,剛要使勁咬下去,聽到這話,上下牙猛地一錯,沒咬着包子餡,倒把嘴裏的汁水壓得“噗”一聲——那枚可憐的小籠包像枚出膛的炮彈,以一個詭異的抛物線飛過桌面,精準地砸在李志面前的醋碟裏,濺起的醋汁星子差點糊了他一臉。
“咳咳咳——”周雄被自己的口水嗆得直拍胸脯,臉憋得通紅,指着李志半天說不出話,“你、你倆……同居?!就你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手舞足蹈地比劃着,“你忘了上周是誰半夜打電話跟我吐槽,抱怨金林總把臭襪子塞沙發縫裏?”
周雄說完,又轉向金林,“又是誰說李志睡覺打呼像開拖拉機?”
沒等李志和金林回話,旁邊的陳豔青突然“嗝”一聲,一個響亮的打嗝打斷了周雄的話。
她手裏的燒麥“啪嗒”掉在桌上,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人。
幾秒鍾後,她猛地捂住嘴,喉嚨裏發出“咕叽咕叽”的聲音,顯然是剛才那口豆漿差點跟着打嗝一起噴出來。
“我的媽啊……”陳豔青好不容易順過氣,拍着胸口直喘氣,“你們倆同居?這比周雄說他要戒煙還離譜!”
陳豔青假裝很驚奇,指着周雄,“上次他說要戒煙,結果晚上就抱着啤酒瓶跟我說‘再抽一支煙,就一口,就當是告别煙’,結果那晚一直一邊抽煙一邊喝酒,直到後半夜抱着馬桶吐!”
周雄這會兒總算緩過來了,他無視陳豔青的吐槽,指着李志和金林的鼻子來回比劃:“不是,你們倆才好了幾天啊?你們都了解彼此了嗎?李志你怕黑必須開着燈,金林你睡覺必須關着燈,這同居第一天不得打起來?還有啊,李志做飯能把廚房點了,金林洗碗能把盤子摔成馬賽克,你們是打算合夥把房子拆了再重建嗎?”
金林忍不住笑出聲:“放心,我們已經約法三章了。晚上睡覺開個小夜燈,既不影響他怕黑,也不耽誤我看清楚他有沒有把襪子扔我枕頭底下。”
“那做飯呢?”陳豔青一臉懷疑,“總不能頓頓外賣吧?上次李志煮泡面,把陳醋當醬油倒了半瓶,結果那碗面酸得能蘸餃子!”
“所以我們決定了,”李志接話接得飛快,像是早就排練過,“做飯你們倆負責吧,我們買食材,如果必須要做飯,那我們倆輪流做飯,誰做的誰吃完,不許浪費。金林要是把盤子摔了,就罰她去刷廁所;我要是又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就罰我……”他頓了頓,看了眼金林,“罰我給金林洗一個月襪子。”
“噗——”周雄剛端起碗想喝口豆腐腦順順氣,聽到這話又沒忍住,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幸好他反應快,用手擋了一下,結果湯汁全濺在了自己的T恤上,印出一片黃乎乎的印子。
“洗襪子?你确定?金林那襪子,上次放陽台曬了三天,鄰居家的狗都繞着走!”
陳豔青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撐着桌子一手抹眼淚:“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倆這哪是同居啊,這是打算上演一出‘歡樂喜劇人’居家版吧?我建議你們趕緊裝個攝像頭,說不定能火,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情侶的同居災難日》。”
金林掏出手機晃了晃:“不用你說,我們已經計劃好了,到時候每天拍點日常發網上,說不定還能賺點房租錢。”
“賺房租?”周雄一臉痛心疾首,“我看你們是想把房子作塌了,然後睡大街!對了,你們想好誰掃地誰拖地了嗎?上次你們倆的電腦桌下,一個月沒掃地,桌子底下的零食袋都能堆成小山,最後還是我去給你們收拾的!”
“這個也約法三章了,”李志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來,上面歪歪扭扭寫着幾行字,“周一三五金林掃地,二四六我拖地,周日……周日誰也不幹活,就當給卧室放個假。”
陳豔青湊過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字笑出聲:“哎?這行寫的啥?‘禁止在客廳吃螺蛳粉,違者罰抄《同居公約》一百遍’?你們倆不是都愛吃螺蛳粉嗎?還規定這個?”
“上次我們在李志那屋吃螺蛳粉,結果他忘了開窗,那味兒三天都散不去,我都不敢進他房間,”金林解釋道,“所以這次約好了,想吃螺蛳粉必須去樓道裏吃,自帶小馬紮。”
“樓道裏吃?”周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樂了,“到時候鄰居還以爲你們倆是樓道裏的流浪歌手,隻不過手裏拿的不是吉他,是螺蛳粉。”
正說着,周雄突然一拍大腿:“不對啊!你們倆同居,意思是要搬出去啦?那我以後找誰打遊戲啊?李志你就找這附近的房子吧,我們還可以用我家的網絡一起打遊戲,要不然,我豈不是要天天跟你那破網較勁?”
“這你不用擔心,”金林沖他擠了擠眼,“我們不搬出去,我搬來李志那屋住就行了,就不和青子擠她的小床了。”
“那行,”周雄立刻眉開眼笑,剛才的震驚早就抛到九霄雲外,“那你啥時候搬家?我去幫忙!不過先說好了,我隻負責指揮,搬東西這種體力活……你們找搬家公司吧,我怕把我這老腰閃了。”
陳豔青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你靠不住。對了,金林,你以後就不回宿舍住了嗎?我時不時的還是要回去住的。”
李志和金林對視一眼,都笑了。
“和你一樣,時不時回去吧,不過還是要看某人的表現,對吧!”金林說完,朝着李志擠了擠眼睛。
周雄還在絮絮叨叨地說金林什麽時候回他們宿舍麽,順便幫青子帶點東西什麽的……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消息,轉眼間就變成了熱熱鬧鬧的日常讨論。
隻有桌上那枚掉在醋碟裏的小籠包,還孤零零地泡在醋裏,仿佛在無聲地抗議:誰能想到,我這輩子最後的旅程,竟是以“見證驚天八卦”的方式結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