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合拍


晨光像個調皮的小偷,從窗簾縫裏鑽進來,偷偷在床單上畫了道金線。

周雄睜開眼時,陳豔青還蜷在他胳膊彎裏,睫毛上沾着點沒睡醒的迷糊。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差點被地上的拖鞋絆個趔趄——這屋子自打陳豔青搬進來,連拖鞋都學會了“藏貓貓”。

廚房台面上壓着張皺巴巴的紙,是周雄昨晚連夜寫的“早餐作戰計劃”,字迹跟雞爪撓似的:

“陳豔青專屬米線:酸筍x2(重要!劃重點!),香菜x0.5(她嫌多了像喂兔子),溏心蛋要流心但不能像火山噴發……”

他邊念叨邊往鍋裏扔酸筍,那股子酸溜溜的味兒剛冒頭,身後就傳來軟綿綿的聲音:“周大廚,今天要競選米其林三星啊?”

陳豔青從背後圈住他的腰,臉往他背上蹭,頭發亂糟糟的像團蒲公英。

周雄手裏的蔥花差點抖進鍋裏:“祖宗,你走路沒聲兒的?差點把我祖傳的手抖症吓出來。”

他轉過身往她額頭上“吧唧”親了口,聲音裏還帶着點剛睡醒的啞:“快去坐着,再等會兒雞蛋該思考人生了。”

餐桌旁,兩人正吸溜着米線,隔壁房門跟焊死了似的。

陳豔青用筷子指了指,眉毛挑得能挂個醋瓶。

周雄憋着笑搖頭,嘴型比劃:“昨晚那動靜,估計得睡到明年開春。”

果然,兩人踩着滿地碎雪往學校挪時,周雄突然想起什麽:“對了,給金林請假,就說她……呃……被床綁架了。”

陳豔青“噗嗤”笑出聲,腳下滑了下,周雄眼疾手快撈住她,跟拎小雞似的往懷裏帶:“慢點!摔成熊貓眼,米線店就得改賣國寶了。”

說起昨晚,陳豔青現在還想笑。

本來她以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得發生點什麽八點檔劇情,結果周雄抱着她跟抱個熱水袋似的,激動得後背直冒汗,結結巴巴說要“選個良辰吉日,搞點儀式感”。

倆人手拉手瞪着天花闆,愣是把自己瞪睡着了。

後半夜被隔壁“乒乒乓乓”的動靜吵醒,周雄摸出倆棉花球,一臉嚴肅往她耳朵裏塞:“防噪音,專業級的。”

周一的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

兩人忙着上完一天的課,放學後,陳豔青在米線店忙得腳不沾地。

有個大爺指着菜單中氣十足:“給我來份周老闆同款酸筍,要能酸掉牙的那種!”

她剛把這事發QQ給周雄,那邊秒回個龇牙笑:“告訴他,酸掉的牙我報銷,前提是他得有牙。”

晚上陳豔青回到出租屋,周雄正蹲在廚房跟一鍋老湯較勁。

“你聞這味兒,”他舀了勺湯往她鼻子底下送,“是不是比昨天更銷魂了?我加了點秘密武器。”

陳豔青吸溜着鼻子點頭:“嗯,像你給我暖手時的溫度……就是有點上頭。”

周雄樂了,伸手呼噜她的頭發:“那是,這湯熬的不是骨頭,是愛情。”

正說着,李志的房門“吱呀”開了道縫,金林頂着雞窩頭探出頭,聲音虛得像縷煙:“有吃的嗎?再不吃我就得啃門框了。”

陳豔青把剛打包的鹵蛋遞過去,看着她跟餓狼似的撲回房間,忍不住跟周雄吐槽:“他倆這是把卧室當冬眠艙了?”

晚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陳豔青突然坐直了:“玩桌遊不?輸的人洗碗!”

周雄舉雙手投降:“别了,上次你輸了耍賴,把骰子藏拖鞋裏,差點熏暈我。”

最後倆人還是玩了“誰先笑誰輸”的遊戲,結果周雄看她憋笑憋得臉通紅,自己先“噗嗤”笑出聲,被罰給她捏肩膀。

陳豔青舒服得直哼哼:“周師傅手藝不錯啊,以後米線店兼營按摩業務呗?”

日子像鍋裏的老湯,慢慢熬出了滋味。

周六四人終于湊齊吃飯,李志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周雄,你這酸筍是祖傳的吧?酸得我想跳探戈。”

金林踹他一腳:“吃你的!再說話把你當酸筍腌了。”

逛超市時,陳豔青在零食區挪不動腿,周雄跟在後面當搬運工,見她盯着薯片眼睛發亮,悄悄往車裏塞了三袋。

“别以爲我不知道,”陳豔青回頭抓個正着,“你就是想讓我吃成小豬,好獨吞米線店。”

周雄舉雙手作揖:“不敢不敢,你胖成球我也接着,大不了米線店改賣球……呃,氣球。”

晚上整理衣櫃時,陳豔青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瓶酸筍,藏得比藏寶圖還嚴實。

她叉着腰瞪周雄:“坦白從寬!是不是想偷偷獨吞?”

周雄撓着頭傻笑:“這是咱們同居紀念品,得供起來!”

陳豔青憋着笑兇他:“供什麽供?下次藏這麽深,我就把你藏酸菜缸裏。”

……

周雄生日那天,周雄天還沒亮他就爬起來折騰。

煮米線時手抖得跟打擺子似的,用胡蘿蔔擺愛心,擺了三次都像歪瓜裂棗。

插鮮花時更絕,差點把花瓶捅漏了,急得滿頭汗。

陳豔青被香味勾醒,扒着廚房門一看,笑得直不起腰:“周雄,你這愛心是被狗啃了嗎?”

周雄轉身時差點撞翻餐桌,手裏還舉着個歪歪扭扭的胡蘿蔔:“别笑!這叫抽象派浪漫!”

話雖如此,陳豔青撲進他懷裏時,他耳朵紅得能滴出血:“喜歡嗎?我……我練了好幾天擺愛心。”

去公園的路上,周雄突然從口袋裏摸出個小盒子,打開時手還在抖。

項鏈上刻着倆首字母,歪歪扭扭的,跟他寫的字一個德行。

“這是……”陳豔青剛開口就哽咽了。

周雄趕緊擺手:“别感動别感動,要是不喜歡,我再去熔了重刻,就是得多花點錢……”

話沒說完就被陳豔青踮腳親了下,他愣在原地,半天憋出句:“要不……再親一個?”

晚上李志和金林趕回來慶祝,一進門就嚷嚷:“周雄,你這氣球貼的跟車禍現場似的!”

金林把禮物往桌上一放:“給,情侶款紅内褲,穿上保證你們……呃,紅紅火火。”

陳豔青笑得差點把酸筍噴出來,周雄則忙着把那條印着“我愛米線”的紅内褲往身後藏。

鬧到半夜,李志和金林回房時,周雄朝着他們大喊:“今晚動靜小點啊!我們可沒棉花了!”

金林和李志賊笑了一聲,“今晚我們聽你們表演!”

陳豔青的臉“騰”地紅了,周雄趕緊把他們推進去,關上門就捂着臉:“他們太丢人了,以爲個個像他們……”

屋裏靜下來,陳豔青靠在周雄懷裏,聽着他“咚咚”的心跳。“其實,”周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準備了好久……”

陳豔青擡頭看他,燈光下他的臉紅撲撲的,跟剛出鍋的蝦餃似的。

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估計隻有窗外的月亮知道。

反正第二天早上,陳豔青醒時,發現自己被周雄摟得跟樹袋熊似的,他睡得正香,嘴角還挂着笑。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他臉上畫了道金邊。

鍋裏的老湯還在咕嘟冒泡,酸筍的香味混着愛意,在小小的出租屋裏,慢慢散開。

陳豔青戳了戳他的臉,心裏想:這傻子,總算沒再提“儀式感”了。

日子像老湯裏慢慢熬出的滋味,一天天醇厚起來。

周三傍晚,陳豔青收完米線店最後一桌客人,正彎腰擦桌子,手機震了震。

是周雄發來的照片:線上店鋪後台跳出個大單,備注裏寫着“要和周老闆同款酸筍,多放!”。

她忍不住笑出聲,指尖敲回去:“今晚加雞腿,算我賬上。”

回到出租屋時,周雄正蹲在廚房門口,對着一鍋咕嘟冒泡的老湯發呆。

陳豔青走過去,從背後探出頭:“研究什麽呢?”

他吓了一跳,轉身拽住她的手往湯裏湊:“你聞,是不是比昨天更鮮了?我加了點新配的香料。”

兩人鼻尖幾乎碰到一起,暖黃的燈光落在湯面上,泛着細碎的光。

陳豔青吸了吸鼻子,認真點頭:“嗯,像……像你給我捂手時的溫度。”

周雄愣了愣,突然笑起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就你會說。”

那之後,四個年輕人的節奏漸漸合拍。李志和金林不再整天悶在房裏,有時會幫米線店搭把手。

周雄熬湯時,金林總湊過去學,李志就坐在旁邊看線上店鋪的事情,偶爾插句嘴:“周雄你這手藝,以後能開連鎖。”

而陳豔青,每晚合上書,就往他懷裏鑽了鑽:“周雄,我們以後也拍好多好多照片吧。”

“好啊,”他收緊手臂,下巴抵着她的發頂,“從明天早上的米線開始拍。”

窗外的風卷着幾片落葉飄過,屋裏的老湯還在慢炖,咕嘟聲裏,藏着說不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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