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大家一起步行去服裝批發廠。
陳豔青跟着人群走出飯店,剛下樓梯的時候,行李箱的輪子一轉,“咔哒”一聲,整個行李箱歪了個角度,随即躺在了地上。
陳豔青彎腰去拉,指腹摸到冰涼的金屬杆,使勁拉了幾下,行李箱還是紋絲不動的躺在地上:“哎呦,怎麽這麽重?”
周雄被陳母拉着說話,走在最前面,聽到陳豔青的話,回頭看了一眼,剛準備折回來幫陳豔青,就看到陳父快步的走了過去。
陳秋實和楊二叔吃完飯又抽了一根煙,最後從飯店出來,才到門口,就看到陳豔青使出吃奶的力氣在拉行李箱,而行李箱則像一個耍賴的小孩,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連忙快步走了上前,準備幫陳豔青拉箱子。
陳豔青蹲下去,用力把輪子往回掰,指節磨得發紅,輪子卻像生了根似的歪着。
身後有人推了她一把:“讓讓讓,别擋道!”
陳豔青踉跄着站起來,剛生氣的準備把行李箱扔到地上,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是陳秋實。他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陳豔青的身旁,眉頭擰成個疙瘩:“青青,怎麽了?”
“輪子壞了。”陳豔青的悶悶的道。
陳秋實沒說話,蹲下去抓着輪子使勁一擰,“咔”的一聲脆響,輪子歸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時動作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發白的衛衣,“走了,爹幫你拖着箱子,一會和你媽去逛個街,買一身衣服吧。”
陳父說完,轉身拖着行李箱往人群裏鑽去,步伐邁得又大又急,後背的襯衫被汗浸出一片深色。
陳豔青盯着陳父的背影,突然發現陳父的肩膀好像比去年塌了點,後頸還冒出了幾根顯眼的白頭發。
她趕緊跑了幾步跟上,剛走出沒兩步,就聽見陳母在不遠處喊:“秋實!你咋才出來?雄子想學駕照,你和你朋友聯系一下!”
陳父加快腳步迎了上去,聲音又熱絡起來:“剛瞅着青青箱子壞了,弄了兩下。”
“多大點事,”張秀蓮撇撇嘴,看了一眼陳父手裏的行李箱,伸手替陳父理了理衣領,“丫頭片子力氣大着呢,讓她自己弄就完了。你什麽事情都給她做了,她以後靠誰呢?”
陳豔青落在後面一點,看着他們簇擁着走進了服裝批發廠,擋風簾子“啪嗒”一聲關下來,把她和滿街的涼氣隔在了兩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剛才被陳父拉過的地方還帶着點溫度。
這時褲兜裏的手機震了震,是條陌生号碼發來的短信:【豔青,我是你張姨。你媽不讓我告訴你,其實她前陣子摔了一跤,膝蓋腫得走不了路,爲了接你們才硬撐着穿的高跟鞋。還有你爸,天天熬夜在工地裏幫人看材料,就爲了多掙點,給你攢學費……】
陳豔青盯着屏幕,手指在“删除”鍵上懸了半天,突然聽見服裝批發廠裏傳來周雄的笑:“嬸子,您這耳墜真好看!”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擋風簾子走了進去。
張秀蓮正揚着脖子跟周雄說笑,看見她進來,眉頭下意識皺了皺,剛要開口,陳豔青突然把身上的挎包往旁邊沙發上一放,徑直走到桌邊,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媽,”她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你那耳墜太閃了,下次換個素淨點的,不然客人來店裏總盯着你看,影響咱們服裝的批發生意。”
張秀蓮愣住了,波浪卷的頭發顫了顫。滿屋的喧鬧突然靜了半秒,連楊二叔在隔壁展示廳翻看衣服的動作都停了。
陳豔青沒管他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還有我爹,你那襯衫别總熨了,穿着硬邦邦的,不如我給你帶的那件棉布褂子舒服。”
陳秋實剛端起的茶杯頓在半空,耳根悄悄紅了。
周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青子,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陳豔青放下水杯,擡眼看向張秀蓮。她看見陳母耳根後面,藏着塊沒遮嚴實的淤青,大概是摔跤時蹭的。
“沒啥事,”她笑了笑,聲音脆生生的,“坐了三天火車,把臉皮坐厚了。以後你們再忽略我,我就直接搶你們的炸醬面吃。”
張秀蓮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卻拿起水壺,往陳豔青水杯裏倒了半杯溫水,手背上的青筋還在微微跳——那是硬撐着穿高跟鞋走了一路的後遺症。
陳豔青低頭端起水杯,又喝了一杯溫水,溫暖的感覺蔓延全身,她突然覺得,這趟火車沒白坐。
有些東西就算生鏽了、歪了,隻要肯伸手擰一把,總會慢慢歸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