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裏的鞭炮聲突然響了,是幾個半大的小子偷偷點了串小鞭炮,吓得丫丫往陳豔青懷裏鑽。
陳豔青抱着她,聞着她頭發上的奶香味,又看了眼屋裏——陳父正和楊二叔碰碗喝酒,陳母和王嬸在竈房烙餅,香味順着風飄出來,混着煙火氣和糖炒栗子的甜。
張林蹲在牆根,正幫着陳豔麗撿掉在地上的糖紙,棉襖上落了點火星子,他卻渾然不覺,隻擡頭笑着聽陳父他們說話。
日頭早落了,村裏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窗紙裏透出來,落在地上的積雪晚霜上,暖得像化了的糖。
陳豔青抱着丫丫,忽然想起早上從窗簾縫裏鑽進來的陽光,想起周雄站在槐樹下說“感覺好久不見了你了,想你了”,想起陳母說“2007年要不一樣了”。
風從院門外吹進來,帶着點遠處傳來的電視裏的聲音,是村西頭的老廣播在唱《夫妻雙雙把家還》。
張林正好站起身,手裏捏着張糖紙,擡頭時又撞見她的目光,這次沒躲,眼裏亮得很,像落了星子。
陳豔青沒說話,隻是抱着丫丫往竈房走了兩步,幫陳母把烙好的蔥花餅往盤子裏拾——餅是熱的,燙得指尖發暖,就像心裏那點慢慢湧上來的、軟乎乎的盼頭。
院裏的笑鬧聲還在繼續,楊二叔的酒喝得酣了,正扯着嗓子唱跑調的戲文。
孩子們又在吵着要放煙花,陳父正從倉房裏摸出去年剩下的半把煙花棒。
陳豔青望着窗外的光,手裏攥着塊剛烙好的蔥花餅,咬了一小口,香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2007年的頭一天,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叮咚!”短信的提示音打斷了陳豔青的遐想。
“青子,我已經到家了,剛到家就想你了,真是一小時不見,如隔三秋!新的一年,樣樣好!”陳豔青打開周雄的信息,看着看着就笑了起來。
2007年,确實樣樣好呢!
2007年的第一天,就這樣溜走了。
陳豔青第二天是被陳豔麗的驚叫聲叫醒的。
“啊啊啊啊!姐夫,你太浪漫了,這麽一大束玫瑰花,也太漂亮了吧!”陳豔麗叽叽喳喳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陳豔青揉了揉還沒有睡醒的雙眼,周雄?他不是回家了嗎?怎麽又來了?
還沒等陳豔青想明白,就又傳來陳父粗曠的聲音,“雄子,你幹啥子亂花這個錢,這個酒,就是包裝好一點,味道還沒有老白幹來勁!”
“陳叔,我的一點心意嘛,這個酒度數低,不傷身,不傷身!”周雄溫潤雄厚的聲音傳來。
陳豔青眨巴眨巴眼睛,自己沒有做夢,周雄真的又來了。
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穿着睡衣就向樓下跑去。
“噔噔……”腳步踩在木質樓闆上的聲音傳來,周雄擡眼看向了二樓通往一樓的樓梯口。
果不其然,三秒不到,穿着睡衣的陳豔青咚咚的跑了下來。
“青子,外面冷,趕緊回去穿衣服。”周雄看到陳豔青的第一時間,飛快的跑過來,把陳豔青擋在自己身前,嘴巴裏話比動作還快的說了出來。
“周雄,我以爲我做夢呢?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陳豔青依偎在周雄懷裏,語氣軟糯的嘀咕着。
“沒有做夢,我一大早就過來了,快點回去穿好衣服,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哦!”一邊說着,一邊把陳豔青推着上了樓。
“姐,你再不起來,這個鮮花就是我的咯!”院子外面傳來陳豔麗的的聲音。
鮮花?是自己想的那樣嗎?
記得上一世,周雄第一次送陳豔青鮮花,是陳豔青在大學過的第一個生日的時候,吉省的冬天,鮮花貴的要死,小小的一束,加上一個蛋糕,就用了陳豔青一個月的生活費:400元。
當時陳豔青抱着郵寄到的鮮花和蛋糕,從學校大門口走向寝室,不知道閃瞎了多少人的眼,可惜那束花隻養了一個星期,就焉巴了!
陳豔青重生回來半年多,還沒有見過一捧一捧的鮮花呢?
好奇心驅使陳豔青轉身就想往外面跑去,被周雄拉住,“青子,你這睡衣太性感了,你都走光了,确定要出去?”
陳豔青一個激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紅着臉,伸了一下舌頭,朝着樓上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