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曲市,梅雨季的霧氣比昨日淡了些,卻依舊裹着化不開的濕潤。
陳豔青和沈叙白剛到東風西路23号門口,就看見一輛灰色轎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林國棟夫婦并肩走了下來。
林國棟比照片裏看着蒼老些,鬓角爬了幾縷白發,但脊背依舊挺直,眼神裏帶着幾分沉郁的期盼。他身旁的婦人穿着素色棉布衫,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布包,正是林小曼的媽媽——陳豔青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人肯定是陳三姑,因爲和自己像了七八分。
林小曼的媽媽遠遠的看到陳豔青,也愣住了,嘴巴哆哆嗦嗦了好久,還是忍不住好了一聲,“小曼?”
陳豔青也情不自禁的往前面走了兩步。
沈叙白連忙拉住陳豔青,笑着上前打招呼,“林叔叔,林阿姨,你們好,這是我朋友陳豔青。”
“豔青,叙白,辛苦你們了。”林國棟走上前,聲音裏帶着旅途的疲憊,卻難掩急切,“我們直接去倉庫吧,路上你給我們說說趙坤的事,警方連夜審出了結果嗎?”
幾人往倉庫走的路上,沈叙白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收到警方的消息。”
林國棟緩緩道:“趙坤當年就是興盛倉庫的管理員,表面上幫人看貨,暗地裏卻借着倉庫偏僻、少有人來的便利,偷偷存儲走私的電子元件和管制刀具。我那時候剛剛在列車上上班,假期放假,幫我爹做百貨生意,一批貨要從曲靖發往青省,暫存在興盛倉庫三号庫,三妹沒事就喜歡來倉庫幫我揀貨、整理紙箱,她性子活泛,還總愛蹲在角落擺弄些沒人要的小零件。”
“趙坤是怎麽盯上三姑的?”陳豔青忍不住問,指尖又攥緊了口袋裏的拓印照片。
“三妹心細,發現了他藏在貨箱夾層裏的違禁品,還傻乎乎地問他那是什麽。”林國棟歎了口氣,聲音帶着哽咽,“趙坤怕她洩露出去,又看她年紀小、沒什麽防備心,就起了壞心思——他聽人說外地有人販子收小姑娘,就想把三妹騙走賣掉,永絕後患。”
陳豔青聽得心頭發緊,既恨趙坤的歹毒,又心疼三姑當年遭遇的險境,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林小曼媽媽看着陳豔青加快了腳步,也掙脫林國棟的手,緊走幾步跟上了陳豔青。
興盛倉庫的三号庫門口挂着“誠信設備租賃部”的牌子,管理員早已接到通知,領着幾人推門而入。
倉庫裏彌漫着舊木頭、潮濕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陽光透過高窗的縫隙斜射進來,光柱裏浮動着無數塵埃。貨架上堆着些閑置的機械零件,地面上還留着當年搬運貨物的劃痕,牆角的蛛網沾着水汽,透着幾分荒涼。
“當年三妹就喜歡在這邊的木櫃裏藏東西。”林國棟指着倉庫西側一個不起眼的舊木櫃,櫃子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鐵合頁生了厚厚的鏽。
沈叙白上前,用力拉開櫃門,“吱呀”一聲響劃破了倉庫的寂靜,裏面堆着幾件破舊的麻袋,還有一個小小的、帶着鎖扣的木盒子。
“是這個!”林國棟眼睛一亮,“當年三妹有個寶貝盒子,天天帶在身上,說要裝給家裏人的禮物!”
林國棟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盒子不大,上面刻着小小的火車圖案,和照片裏陳三姑攥着的挂件樣式一模一樣。
他輕輕打開鎖扣,裏面鋪着一層褪色的碎花布,布上放着那個熟悉的火車挂件——金屬部分已經氧化發黑,但造型依舊清晰,還有一本巴掌大的硬殼筆記本,封面是粉色的,邊角已經磨損得厲害。
陳豔青顫抖着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是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寫着“陳稻香”三個字,下面畫了一列小小的火車。
裏面的内容斷斷續續,都是一個十歲女孩的日常:
“今天幫林哥搬箱子,他說等貨發完,帶我去坐真火車回家看媽媽”。
“倉庫裏的趙叔叔好奇怪,總問我家裏有幾口人,還說要帶我去一個有好多玩具的地方”。
“我看到趙叔叔的箱子裏有亮晶晶的刀子,他不讓我告訴别人”。
“今天趙叔叔說,帶我從倉庫後門走,能更快找到爸爸,我把火車挂件藏在口袋裏,要是見到爸爸,就給他看”。
最後一頁的字迹潦草淩亂,隻寫了半句話:“趙叔叔把我往黑車裏拽,我好怕,我跑了……”
紙頁上還留着暗紅色的痕迹,像是幹涸的淚痕,又像是淡淡的血迹。
“三妹當年肯定是發現了趙坤的陰謀,趁他不注意跑了!”林國棟手按住嘴,淚水奪眶而出,“可她一個十歲的孩子,能跑到哪去?”
林國棟緩和了一下,“那天我正好把倉庫的貨發的差不多了,也準備回去工作崗位了,結果在火車上,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三妹。再後來,她就什麽也不記得了,沒有辦法,我就把她一直帶在了身邊。”
林國棟說這些的時候,林小曼媽媽一直站在一旁,聽着丈夫說話,“阿棟,你說陳豔青是不是小曼?”
林國棟安撫林小曼媽媽,“三妹,她不是小曼,但應該是你的親人。”
“親人?你是哥哥家的孩子?還是姐姐家的孩子?”林小曼媽媽激動的問。
“豔青,不好意思,三妹從小曼不在後,精神有些混亂。”林國棟把林小曼媽媽拉到身後,向陳豔青解釋。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随着周雄的聲音:“豔青,沈哥,我和陳叔叔過來了,帶來了警方對趙坤的調查結果!”
衆人回頭,隻見周雄身後跟着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慈善,笑呵呵的,正是陳豔青的父親,陳稻香的大哥陳秋實。陳秋實眼神急切地在倉庫裏掃視,臉上滿是期盼與忐忑。
周雄開口,“青子,警方查了當年的卷宗,趙坤已經交代了,他當年不光走私,還和人販子有勾結,陳稻香是他選中的‘貨’。”
陳父補充道:“警方還查到,趙坤這次出手,一是想找當年沒來得及轉移的一批走私貨,二是怕陳稻香還活着,想斬草除根。正好發現青青你和當年的陳稻香很像,就想從你身上找到陳稻香,加上程建林的叮囑,他就盯上了王川負責的工地。現在他因走私罪、拐賣未遂罪數罪并罰,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再也翻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