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實,你看到你三妹了嗎?”陳秋實身後,跟着一位頭發花白的婦人,她穿着深藍色的布衫,手裏也緊緊攥着一個東西,正是和木盒裏一模一樣的火車挂件。
婦人的腳步有些遲疑,眼神茫然地看着倉庫裏的一切,像是在努力回憶着什麽,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陳秋實的側臉上,又瞥見陳豔青,“青子,你找到你三姑了嗎?”
“奶奶……”陳豔青上前,扶住陳奶奶,“您先别着急,應該是……”
“媽?哥哥……”
一聲微弱、帶着顫抖的呼喚,像驚雷般在倉庫裏炸開。
陳秋實猛地回頭,當他看清婦人的眉眼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陳奶奶也愣住了,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那夫人的眉眼,那溫婉中帶着幾分堅韌的神态,和照片裏的陳稻香,和記憶裏那個倔強的三女兒,一模一樣!
“三妹?你是三妹?”陳秋實的聲音哽咽着,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一步步朝着林國棟夫婦走去。
陳奶奶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林小曼媽媽拉拉林國棟的手,往前走了幾步,看着一樣往前走的陳秋實,眼眶也紅了,多年來模糊的記憶像是被撬開了一道缺口,倉庫的場景、火車挂件、筆記本上的字迹,還有眼前這張和父親有幾分相似的臉,都在腦海裏翻湧。
她顫抖着舉起手裏的火車挂件,淚水滾落:“哥,我是稻香……我找了你們好多年……當年我跑出來,被火車撞了頭,醒來就記不清家在哪了,隻記得這個挂件,記得有個倉庫,還有你……”
她頓了頓,聲音裏滿是委屈與思念:“我坐上了一列去川省的火車,遇到了國棟,可我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直到小曼出事,國棟提起雲南的興盛倉庫,我才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落在了這裏……”
“稻香!”當她看到陳稻香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來,現在好不容易緩和過來,陳奶奶怎麽也忍不住,顫抖着上前,喊出了這個在心裏喊了無數遍的名字。
“媽……”陳稻香撲通一聲跪在奶奶面前,淚水決堤而下,“女兒不孝,讓您等了這麽多年……”
陳奶奶伸出顫抖的手,撫摸着她的頭發,哽咽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的稻香回來了……”母女倆相擁而泣,在場的人無不落淚。
林小曼媽媽情緒一下子繃不住了,直接撲到陳奶奶身邊,抱住了陳奶奶。“媽,我好想你!”
“三姑!”陳豔青也忍不住,上前抱住陳稻香和陳奶奶,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我們找了你三十年!奶奶天天都在念叨你,說家裏人從來沒怪過你!”
陳稻香緊緊回抱住她,積壓了三十年的思念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失聲痛哭:“我想回家……我好想我媽,好想哥……”
陳秋實也站在幾人身後,笑着笑着就哭了……
林國棟拍着妻子的後背,眼眶也紅了,“現在好了,你找到媽媽了。”
陳稻香抹着眼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謝謝你,阿棟哥!”
沈叙白看着相擁而泣的一家人,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出了倉庫,“小曼,你媽媽找到你外婆了,還有你舅舅他們,他們都很好!”
周雄撿起地上的拐杖,走過去扶着陳秋實,臉上也帶着動容。
倉庫裏的潮濕似乎消散了些,陽光透過高窗,溫柔地灑在衆人身上,那個被歲月掩埋了三十年的秘密,終于在這一刻揭開,而失散多年的親人,也終于在這個承載着傷痛與思念的倉庫裏,重新團聚。
車子駛離東風西路,梅雨季的風裹着草木的清新吹進車窗,陳稻香望着窗外掠過的街景,指尖始終攥着那個磨得發亮的火車挂件,眼神裏既有忐忑,又有難掩的期盼。
陳秋實坐在她身邊,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說着家裏的變化:“家裏後來重建了,比以前寬敞多了,你大嫂廚藝好,今天肯定給你做了你小時候愛吃的腌菜炒肉”。
“你小妹現在在服裝廠幫着青子分揀服裝,聽說你找到了,現在肯定在服裝批發廠裏等着了”。陳奶奶也開心的說着。
陳稻香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眼眶始終泛着濕意。
她失憶後被林國棟帶回青省,交給了一對遊牧夫婦照顧,夫婦倆沒有孩子,便把她收作養女,給她取名“青禾”,寓意像青海湖邊的野草一樣頑強生長。
車子停在服裝批發廠門口時,廠門口已經站滿了人。陳豔青的媽媽領着幾個晚輩候在那裏,看到車子停下,立刻迎了上來。
陳稻香的小妹陳荷香也擠在人群裏,眼神急切地在車門口張望。
陳稻香被陳秋實扶下車,腳步還有些踉跄。當張秀蓮喊出“三妹”的那一刻,她看着眼前這一張張既陌生又隐約有些熟悉的臉,忽然紅了眼眶。
“大嫂……小妹……”她試探着喚了一聲,聲音還帶着幾分沙啞。
“哎!三姐!”陳荷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這位平日裏本就不沉穩的女子,此刻直接紅了眼眶,大聲喊道,“三姐,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找了你三十年啊!”
衆人簇擁着陳稻香走進批發廠後院的住處,屋裏早已收拾得幹幹淨淨,桌上擺着剛切好的水果和熱茶。
陳奶奶因爲身體不便,被扶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渾濁的眼睛一直望着陳稻香,她到哪裏,眼神跟到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