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警戒線還沒撤,臨時闆房裏的燈就亮到了後半夜。
陳豔青将一張會議桌清理幹淨,鋪上項目圖紙,指尖劃過“倉庫區”三個字,擡頭看向對面的三人:“爹,王川,周雄,現在不是慌的時候,咱們分分工,必須在檢查組複查前找到突破口。”
陳父點點頭,拿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我守着項目部,那些老員工都是跟着我的老人,我來穩住他們,不讓人心散了。”
“對外溝通交給我。”王川掏出手機,調出通訊錄,“安監、住建那邊我都有熟人,先探探口風,看看舉報的到底是什麽路數。”
周雄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眼底帶着笃定:“農莊那邊我已經托三姑照看着,收菜的車都安排好了。我去工地上轉轉,那些小子們心裏有事,臉上藏不住,我去看看。”
陳豔青亦然,白天,她在工地和醫院之間奔波,看望受傷的工友,安撫工人情緒;晚上,她和王川、周雄聚在臨時辦公室,梳理線索。
周雄主動攬下了内部排查的活兒。他在農莊實在待不住,當天晚上就跑了回來,幫着陳豔青一起,處理這場事故。
這幾天,他裝作沒事人一樣,第二天一早,周雄就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裏拎着個工具箱,裝作檢修電路的樣子,在工地裏慢悠悠地晃,也在工地食堂、宿舍晃悠,觀察着中高層管理人員的反應。
項目經理們正圍着開會,安全班長趙勇站在最邊上,手裏拿着個筆記本,卻半天沒寫一個字。
“趙班長,”周雄湊過去,遞了根煙,“昨天那事夠吓人的,還好工人沒事,不然這年都過不好。”
趙勇的手頓了一下,接過煙卻沒點燃,眼神飄向遠處的倉庫:“是啊,倒黴,誰能想到器材會過期。”
“可不是嘛,”周雄故意提高了聲音,“我昨晚路過倉庫,好像看到監控對着呢,怎麽就沒拍到是誰換的?”
這話一出,趙勇的臉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地避開了周雄的目光,轉身就走:“我還有事,先去看看工人宿舍。”
周雄看着他倉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掏出手機給陳豔青發了條信息:“趙勇有問題,一提監控就慌。”
“張磊的跟班小丁,這兩天也魂不守舍的,吃飯的時候總往窗外看,像是怕什麽。”周雄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昨天我故意跟他聊起張磊,他手都抖了,筷子掉在地上,說不知道張磊去哪了。”
“還有項目經理老楊,平時對工地上的事最上心,這幾天卻總躲着我,問他器材采購的事,他支支吾吾的,說都是張磊負責的。”周雄放下杯子,眼神銳利,“我看這裏面,老楊說不定也摻了一腳。”
陳豔青點點頭,翻開桌上的資金流水記錄:“我讓财務查了張磊近半年的賬戶,上周有一筆五萬的轉賬,來源是一家叫‘盛達商貿’的空殼公司。”她指着屏幕上的公司信息,“這家公司的法人是個老太太,根本不懂生意,背後肯定有人操控。”
與此同時,王川的外部追蹤也有了進展。他找了他爹當年在部隊的老戰友,如今在市監局工作的老林,喝了三頓酒,才套出話來。
王川正坐在一家茶館裏,對面的中年男人端起茶杯:“王總,不是我不幫你,這舉報信太邪門了,連倉庫第幾排貨架放着過期滅火器都寫得清清楚楚,明顯是内部人幹的。”
“那舉報的人呢?”王川追問。
男人壓低聲音:“我托人查了舉報電話,号碼是個新辦的,不過充值記錄顯示,是鼎盛集團的财務室充的錢。”
“鼎盛集團?”王川皺起眉,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上次要買他紡織廠的幕後東家。
傍晚,陳豔青的辦公室裏,她看着電腦屏幕上的銀行流水,指尖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找到了!趙勇一周前收到了一筆一萬的彙款,彙款賬戶是個空殼公司,背後的股東,正好和鼎盛集團的副總有關聯。”
王川剛推門進來,聽到這話,拳頭攥得咯咯響:“果然是他們搞的鬼!”
“舉報信是匿名的,但走的是内部通道,送信的人是鼎盛集團法務部的一個專員。”王川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老林說,舉報信寫得特别詳細,連哪個地方放着過期器材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鼎盛集團——張宏遠。
陳豔青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男人的樣子,去年買下紡織廠的時候,程建林身邊坐着的人就是他,王川把紡織廠賣給了自己,程建林當時就放狠話:“陳豔青,你别得意,這塊地,我遲早要拿回來。”
當時張宏遠好像什麽話也沒有說,就算現在的鼎盛集團,以他們的實力,頂多能搞點小動作,要布下這麽大的局,他背後一定有更厲害的人。
“還有這個。”陳豔青收回思緒,調出監控片段,畫面雖然模糊,但能看到一個身影扛着大袋子在淩晨靠近倉庫,“你看這身形,和趙勇的身高體型一模一樣。”
周雄站在旁邊,摸了摸下巴:“這小子平時看着挺老實,沒想到被人收買了。”
陳豔青眼神一冷:“既然他咬鈎了,咱們就不能讓他跑了。”
就在這時,醫院傳來消息,小劉隻是簡單的扭傷,根本沒有擦傷和摔跤的痕迹,醫院通知小劉可以出院了。
陳豔青和王川立刻趕了過去。
小劉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到陳豔青,虛弱地開口:“陳總……我不是不小心……”
“小劉哥,你慢慢說,别急。”陳豔青握住他的手。
“事發前,小丁讓我去西邊的腳手架看看,說那裏的螺絲好像松了。”小劉回憶着,“我過去的時候,腳下的踏闆突然滑了,我就扭了一下……我當時還覺得奇怪,昨天又沒有下過雨,腳下的踏闆怎麽會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