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桂香裏的雛菊


陳豔青湊過去,指尖點了點界面上的小廚師圖标:“這個圖标怪可愛的,是你畫的?”

“哪能啊!”林學弟撓撓頭,“是我室友幫畫的,他學插畫的,說咱們平台得有點‘青山’的味兒。對了,昨天東門舊書店的張老闆找我,說想上二手教材預售——他說新生買教材太貴,想在咱們平台搞‘以舊換新’,學長學姐的教材能折錢抵新教材,還能在備注欄寫知識點筆記。”

周雄挑了挑眉:“這個點子好,正好開學季是剛需,咱們給設個‘教材互助區’,再挂個農莊的書簽當贈品,一舉兩得。”

就在陳豔青低頭要給張老闆發消息時,手機“叮”地震了下,屏幕上跳出沈叙白的頭像——是去年農莊野餐時拍的,他抱着隻剛孵出來的小雞,笑得眼睛彎成縫。

消息裏的字卻輕得發沉:“周六有空嗎?我又想小曼了,一起去看看她。”

陳豔青的指尖頓在屏幕邊緣,指甲輕輕摳了下手機殼上的草莓紋路,眼神裏的光淡了點。

周雄眼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她的手有點涼,是被櫃台上的冰奶茶浸的。“怎麽了?”他聲音放得很輕。

陳豔青沒說話,隻是把手機往他那邊推了推。

周雄接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很慢:“好,我們提前買她喜歡的雛菊。”敲完又補了句:“要挑瓣兒最圓的那種,三姑說她以前總說那樣的像小太陽。”

陳豔青這才小聲開口,聲音裹在骨湯的咕嘟聲裏:“三姑還說,小曼姐總喜歡把皺菊插在玻璃瓶裏放在餐桌上,等農莊的雛菊開了,我也要摘一大束插在農莊餐廳的玻璃瓶裏,感受一下‘聞着花香吃米線,比西餐廳還浪漫’的情懷。”

周雄把手機遞回給她,順手往她手裏塞了杯剛溫好的熱豆漿:“周六咱們早點去,把米線店的玻璃瓶帶上,裝一束雛菊放在她那兒。”

這時,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扒着櫃台喊:“老闆!加份酸豆角!要多放!”

周雄應了聲“好嘞”,轉身往鍋裏舀酸豆角時,陳豔青握着熱豆漿,指尖才慢慢暖了過來——手機屏幕上,沈叙白回了個“嗯”,後面跟着個雛菊的表情。

窗外的橙黃色晚霞漫進來,裹着骨湯的香,裹着學生們的笑鬧,也裹着點輕輕的懷念——那個自己沒有見過面的表姐,你過的還好嗎?

……

周六的清晨裹着秋涼,風裏卷着巷口桂樹的甜香,裹得人鼻尖都軟乎乎的。

學校後門的公交站旁,早點攤的鐵皮桶冒着白氣,油條在油鍋裏炸得“滋滋”響,豆漿的熱霧纏在塑料杯沿上,混着桂香飄了半條街。

沈叙白背着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站牌下搓了搓手——他指尖攥着本卷了邊的漫畫,封面是個紮馬尾的女孩蹲在草莓園裏,紅格子裙沾着點泥點,正是林小曼沒看完的《田園物語》。

漫畫的書脊裂了道縫,是上次小曼在火鍋店蹭骨湯時,不小心碰倒豆漿杯泡軟的,後來她用透明膠帶纏了三層,邊纏邊嘟囔:“這是我攢兩周零花錢買的!等看完,就去農莊摘草莓,跟書裏一模一樣的那種!”

公交“哐當”一聲停在站牌前,陳豔青攥着杯熱豆漿跑過來,杯身印着“青山米線”的字樣,是農莊陳三姑用麥稈貼的小草莓圖案。

“等久啦?”她把另一杯豆漿塞給沈叙白,指尖碰着他的手,涼得一縮,“你怎麽不多穿件外套?風都鑽領口了。”

沈叙白揭開豆漿蓋,熱氣撲在臉上,他低頭看着漫畫封面:“去年剛過完年的時候,小曼也總在這買豆漿,說‘熱豆漿配肉馍,是秋天的頂配’。”

他把漫畫往背包裏塞,指尖蹭過封面女孩的馬尾,聲音輕得像被風卷着飄:“那時候你們還沒有過來這邊,她天天放了學就往這兒跑,揣着這漫畫,坐靠窗那個破了角的木桌,把肉馍往碗裏倒得堆成小山,說‘這是農莊給的福利,不多吃對不起自己坐三站公交車跑過來費得勁’。”

陳豔青抱着豆漿杯,指尖摸着杯身的草莓圖案——小曼表姐應該是憧憬着大學生活,過來看看青省最好的大學長什麽樣吧。

周雄拎着個紙袋子跟上來,袋口露着雛菊的白花瓣,花瓣上沾着點晨露:“上車吧,早去早回,小曼肯定等着看她喜歡的花呢。”

公交晃過三條街,窗外的樓房漸漸矮下去,換成了成片的稻田,風裹着稻穗的香鑽進來,混着桂香,像極了農莊的味道。

沈叙白望着窗外,忽然開口:“上次見小曼,是在火鍋店的雨天。她抱着這漫畫,說‘等我把這章看完,就去農莊幫你們摘葡萄做果醬’,結果漫畫還卷着邊,葡萄熟了三茬,她都沒吃上。”

墓園在城郊的坡上,青石闆路鋪得歪歪扭扭,沾着點晨露滑溜溜的。

周雄扶着陳豔青的胳膊,她手裏的雛菊不小心掉了一朵,白花瓣落在石闆上,沾了點青苔的綠。

最裏排的石碑前,種着棵半人高的桂花樹,是去年沈叙白栽的——那時候沈叙白苦笑着說“這樹要長得比我高,明年開花的時候,香得能飄到火鍋店”,小曼就可以聞到火鍋店的味道了,結果樹抽了新枝,桂花開了好幾茬,也不知道小曼聞到火鍋店的聞到了嗎?不對,火鍋店已經不在了啊!

石碑上的照片是小曼的學生證照,她對着鏡頭眨了隻眼,馬尾翹得高高的,嘴角的梨渦陷得很深。

陳豔青蹲下來,把懷裏的雛菊插進米線店的玻璃罐裏——罐子是沈叙白以前碰倒過的,瓶身有道淺裂紋,他當時還拍着胸脯說“等我發工資,給你們換個水晶瓶插滿花”。

“小曼表姐,”陳豔青指尖碰了碰雛菊的花瓣,晨露沾在指腹上涼絲絲的,“我是你舅舅家大閨女陳豔青,我們找到三姑了,她現在過得很好。我們做了個叫‘青山生活’的小程序,現在能點你喜歡的雙皮奶,甜品店老闆娘用的是農莊的草莓,甜得能粘牙。”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發顫,“上周有個一年級的小朋友,在小程序上約了草莓采摘,摘完抱着筐跑過來說‘姐姐,這比我媽媽買的甜十倍!’,我當時就想起三姑說的你以前的事,摘了草莓塞得滿口袋都是,說‘要給三姑留着做果醬’。”

周雄把紙袋子裏的葡萄串拿出來,串上的夏黑紫得發亮,果霜還沾在皮上——是他早上六點給果園打電話,讓老闆從最曬的那棚摘的。

“這串是剛剛采摘的葡萄,”周雄指尖捏着顆葡萄,“老闆說這棚的葡萄曬了十二小時太陽,甜得齁人,跟你以前吵着要的味兒一模一樣。”他把葡萄放在玻璃罐旁邊,“服裝廠的親子裝也上小程序了,主打田園風,領口繡的草莓,跟你以前畫的設計稿幾乎一樣——三姑說,這是照着你那本漫畫封面帶的。”

沈叙白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石碑上的照片,指尖有點抖。

他想起小曼上次在火鍋店,扒着桌子跟沈叙白說“等我畢業,就建一個果園,當‘果園管理員’,誰摘的果子不甜,我就罰他喝三大碗骨湯”,話沒說完,就被自己塞了一大嘴豆腐堵了嘴。

“她總說,”沈叙白的聲音裹在桂花香裏,輕得像落下來的花瓣,“你們肯定能把‘青省’守護成别人羨慕的樣子,有摘不完的草莓,有喝不完的骨湯,還有滿屋子的花。”他捏了捏手裏的漫畫,書脊的膠帶磨得發毛,“昨天我翻這漫畫,看到她夾在頁裏的紙條,寫着‘等摘了葡萄,就給弟弟和媽媽做果醬,要放滿糖’。”

風忽然卷得大了些,桂樹的花瓣落下來,沾在雛菊的白瓣上,落在葡萄串的紫皮上,也落在石碑的照片上。

周雄伸手拂開照片上的花瓣,指尖碰到冰冷的石碑,忽然想像着去年栽樹時,沈叙白用小鏟子挖了個坑,累得額頭冒汗,還搶着扶樹苗:“這樹是我的,以後開花了,就能陪着小曼了!”

陳豔青把掉在石闆上的那朵雛菊撿起來,放在照片旁邊,指尖擦過石碑的邊緣,涼得人眼眶發澀。

遠處的稻田翻着金浪,風裹着稻穗的香吹過來,像小曼以前跑過田埂時,笑着喊“青妹雄哥,快來看我摘的草莓!”的聲音。

沒人再說話,隻有桂花瓣落在地上的輕響,混着風裏的稻香,裹着這個秋天最軟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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