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西墓園下來時,風裏還裹着些松針的涼,沈叙白跟在陳豔青和周雄身後,腳步放得輕——方才在小曼的墓碑前,陳豔青沒哭,就是指尖攥着那束雛菊,指節泛白,周雄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兩人站着的影子,在夕陽裏疊得很緊。
拐進巷口,米線店的暖黃燈光已經亮了,玻璃門上貼着張褪色的紅紙條,還是去年春節李志寫的“今日供應骨湯全家福”。
陳豔青推開門時,裏頭飄來的骨湯香混着桂花香,一下子把墓園的涼意沖散了大半。
楊二嬸正彎腰擦桌子,見他們進來,趕緊直起身:“豔青啊,湯還溫着,給你們留了靠窗的座兒,坐那兒看看街景,休息一下啊。”
陳豔青應了聲,剛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下,沈叙白就把肩上的帆布背包摘下來,指尖在包側磨了兩下——那背包是小曼以前用的,側邊還縫着塊小碎花布。
他從裏頭掏出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遞過去時聲音有點低:“這是我表姐的花店,就在你們學校正門的對面,叫‘小雛菊’。前兒我跟她提了你們的小程序,她一聽見‘青山’倆字,就說要合作,還說……”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陳豔青,“說小曼以前每周五放學,都要去她那兒買一束雛菊,有時候趕不上,就托我捎帶,總說要插在火鍋店的窗台,說暖黃的燈照着好看。”
陳豔青伸手接紙條,指尖碰到紙邊時,果然有點熱——不是紙的溫度,是心裏頭忽然湧上來的暖。
她把紙條展開,上面的字迹娟秀,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雛菊圖案,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太好啦,明兒我就去跟你表姐對接。”
“以前小曼總說,想讓來店裏的人,不光能喝着熱湯,還能帶着點花香走,這下倒好,她的念想,咱們能幫她實現了。”沈叙白輕聲的道。
周雄在旁邊看着,悄悄把桌上的熱茶水往陳豔青手邊推了推,剛要說話,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林學弟抱着個筆記本電腦沖了進來,額角還挂着汗,電腦包的帶子滑到了胳膊肘,他也顧不上捋:“青姐!周哥!你們快看!”
他把電腦往桌上一放,屏幕亮起來,“青山生活”小程序的後台頁面跳着紅點點,林學弟的指尖在屏幕上劃得飛快:“書店的高三數學真題剛上線半小時,賣了12本!還有三中的李老師,一下子訂了5本,說給他們班學生當複習資料!”
他頓了頓,眼睛亮得像星星,又點開另一個頁面,“還有果園那邊!張叔剛發消息,說小程序上的葡萄采摘預約,已經排到下周末了,有好幾個家長留言,說想帶着孩子去體驗,還問能不能摘完葡萄,去你們的米線店喝湯!”
陳豔青湊過去看屏幕,後台的新訂單提示音“叮咚”響個不停,和廚房裏楊二嬸洗碗的“叮當”聲混在一起,倒真像首熱鬧的小曲子。
她剛要說話,周雄忽然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她轉頭,看見周雄手裏拿着個保溫杯,正往她的碗裏舀骨湯:“先喝湯,别涼了。”
骨湯舀進白瓷碗裏,飄起幾朵蔥花,熱氣氤氲着,模糊了周雄的眉眼,卻讓他的聲音顯得格外踏實:“等過陣子,咱們把小程序再優化優化,把農莊的葡萄、服裝廠的碎花布、巷口超市的土雞蛋,都串到上面去——到時候不光是米線店的燈亮,整個巷子的生意,都能跟着暖起來。”
陳豔青捧着熱湯碗,鼻尖蹭到熱氣,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也是這樣捧着碗湯,坐在這張椅子上,眼睛彎成月牙:“雄子,等咱們的小程序做起來,就搞個‘花與湯’的活動,買米線送一小束雛菊,買花滿三十,送張米線店的優惠券,多好。”
那時候周雄還笑着敲了敲陳豔青的頭:“你這丫頭,滿腦子都是這些小主意。”
正想着,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是農莊的大姑父發來的消息,語音裏帶着點喘:“豔青啊!小程序上的草莓采摘券賣了三十張!我剛跟守衛隊說好了,明兒一早就去采摘園巡兩遍,把那些熟得透的草莓都留着,保證來的孩子們都能摘到甜的!對了,我還在園子裏留了幾串紫葡萄,就是你以前最喜歡的那種,等你們放假回來,給你們留着!”
陳豔青點開語音,聽着大姑父的聲音,眼裏的光比桌上的燈還亮。
她伸手從桌下的抽屜裏翻出個藍色的筆記本,封面是小曼畫的小雛菊,翻開第一頁,就是去年冬天自己寫的“小程序計劃”,裏頭歪歪扭扭記着:“和花店合作,送雛菊;等果園的葡萄熟了,搞采摘+米線套餐;讓林學弟把書店的教材都挂上……”
她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字迹,忽然覺得心裏頭滿當當的。
沈叙白看着她手裏的筆記本,輕聲說:“小曼以前總跟我說,‘火鍋店’不是一家店,是咱們巷子裏所有人的念想。現在咱們做的這些,她肯定都看着呢。”
周雄握住陳豔青的手,他的掌心帶着常年掌勺的薄繭,溫度卻踏實得很:“返校不是結束,是剛開始。咱們帶着小曼的念想,帶着巷子裏這些人的期待,慢慢把‘青山’的故事寫下去,總會越寫越暖的。”
陳豔青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時,正好看見窗台上飄進來一朵小桂花,落在剛才沈叙白遞來的紙條上。
她擡頭看向窗外,巷口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裏,有放學的孩子追着跑,有提着菜籃的阿姨在聊天,而米線店裏的訂單提示音,還在“叮咚”地響着,像在和這巷子裏的煙火氣,唱着同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