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凍着,”他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她的耳垂,燙得她心裏顫了一下,“等會兒到了農莊,讓張老闆給你煮碗熱紅薯,他煮的紅薯最甜,還會在上面撒點白糖。”
陳豔青笑了笑,“張老闆指不定多忙呢?哪有時間給我們煮紅薯啊!”
到了農莊時,遠遠就看見幾個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裏忙活。
農莊的雪比市區薄些,不知道是不是大棚的原因。陽光透過柿子樹的枝桠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陳豔青跟着周雄往菜地走,腳下的泥土混着雪水,有點黏腳。
張老闆手裏攥着個磨得發亮的布賬本,走到一壟白菜地前停下,彎腰撥了撥白菜外層的葉子,露出裏面嫩白的菜心。
金林正蹲在菜地裏,幫着張老闆把剛拔出來的白菜往筐裏裝。她的棉襖下擺沾了點濕雪,褲腳也濺上了泥點,頭發上落了些白霜,像撒了把碎鹽,卻一點不耽誤幹活,雙手麻利地把白菜外層的老葉剝掉,嘴裏還在跟張老闆說着什麽,時不時彎起眼睛笑一下,聲音清脆得像挂在屋檐下的冰棱。
“小金啊,你記一下,今天能摘的白菜有八十斤,都是上禮拜剛澆過肥的,脆得很。”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天冷,忙活這陣也出了點汗,“蘿蔔比白菜多,能有一百二十斤,還有二十斤青蒜,是種在溫室裏的,葉子都沒凍着。”
金林掏出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張叔,這些都标上‘當日現摘’,在小程序上寫清楚重量,讓用戶能直接選。對了,上次有顧客問有沒有帶泥的胡蘿蔔,說帶着泥放得久,咱們這次能留二十斤帶泥的嗎?”
張老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我讓菜農們等會兒摘的時候,單獨裝一筐,不洗泥。還有啊,棚裏的小番茄熟了一小批,也就三十來斤,紅得透透的,你看要不要也挂上?”他說着,指了指不遠處的溫室大棚,塑料膜上還沾着雪粒,陽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陳豔青眼睛一亮,趕緊記下來:“要的!小番茄學生們愛買,咱們标上‘溫室現摘’,再拍張帶水珠的照片。對了張叔,每天采摘的時間能固定在早上七點嗎?這樣我們上午十點送過去,用戶中午就能收到,正好做飯用。”
“沒問題!”張叔拍了拍賬本,“我讓村裏的老夥計們每天六點半就來,七點準時摘,保證新鮮。你放心,咱‘當日鮮’就得有當日鮮的樣子,不能讓顧客拿到不新鮮的菜。”
李志和幾個男生正圍着一輛舊的三輪車打轉,車鬥裏放着四個嶄新的保溫箱,淡藍色的箱體看着就厚實。
李志手裏拿着扳手,額角冒着汗,順着臉頰往下滑,在下巴上積了個小水珠。他看見陳豔青和周雄過來,直起腰揮了揮手,聲音帶着點氣喘:“嫂子,雄哥周哥,你們來了!這車子的發動機有點老,啓動的時候總卡殼,我們剛換了個新的零件,現在試了下,能順暢跑了。這些保溫箱是我昨天下午從批發市場淘來的,比網上便宜不少,裏面加了兩層保溫棉,我特意試了下,就算零下幾度,裝着熱湯或者蔬菜,兩小時内肯定不會涼。”
陳豔青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保溫箱的壁,果然厚實得很,指尖能感覺到裏面的暖意。箱壁上還貼着“青山生活”的小貼紙,是林學弟熬夜設計的,上面畫着一朵小小的雛菊,花瓣上還沾着片雪花,可愛得很。
金林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掌心蹭得有點紅:“我們剛才統計了下,現在每天從農莊往市區送的貨,有新鮮的蔬菜、剛摘的水果,還有張老闆做的醬菜和紅薯幹,之前都是零散着送,有時候上午送一趟,下午還要再跑一趟,浪費時間。現在有了這保溫車,每天固定兩趟,上午十點送新鮮蔬菜,下午三點送熟食和水果,既能保證新鮮,還能省不少事,兼職的同學也能少跑幾趟。”
周雄蹲下來,幫着李志檢查車子的輪胎,手指敲了敲輪胎壁:“這輪胎花紋還挺深,雪地裏跑應該沒問題。等過兩天,咱們再在小程序上加個‘當日鮮’闆塊,把農莊當天摘的蔬菜、水果都挂上去,标上采摘時間,讓市區的人也能吃到帶着露水的農家菜。對了,張奶奶的烤紅薯攤,也能讓她每天把烤好的紅薯裝到保溫箱裏,咱們上午送蔬菜時一起帶過去,這樣她也不用在寒風裏守着攤了,年紀大了,凍出毛病可不好。”
正說着,張強騎着小電動車來了,車筐裏放着個白色的保溫袋,被風吹得鼓鼓的。他跳下車,腳剛落地就打了個趔趄,趕緊扶住車把,搓了搓凍僵的手,哈了口熱氣:“姐,周哥,剛送完最後一單,是給養老院的王奶奶送的烤紅薯。她在門口等我的時候,手都揣在棉襖袖子裏,接過紅薯時還拉着我的手說,這紅薯比她自己烤的甜,還熱乎,讓我一定要謝謝你,說以後就認準咱們‘青山’的了。”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個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烤紅薯,遞了過來,塑料袋上還印着小雛菊的圖案,“張奶奶給的,說讓你們也嘗嘗,剛烤好的,還熱乎着呢,我一路用棉襖裹着,沒涼。”
陳豔青接過烤紅薯,塑料袋燙得有點硌手,她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點皮,熱氣“呼”地冒出來,帶着甜甜的焦香,鑽進鼻腔裏。她把紅薯分成幾瓣,分給金林和李志一半,又掰了一塊遞給周雄,指尖碰到他的手,還是像往常一樣,暖暖的。
幾個人站在寒風裏,捧着烤紅薯,看着眼前的保溫車和遠處菜地裏忙碌的身影,風還在吹,卻忽然覺得一點都不冷了。
金林咬了口紅薯,臉頰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等放寒假,咱們把小程序再推廣推廣,讓周邊的村子也加入進來,到時候咱們的保溫車,就能跑遍整個青省了!說不定還能開個小倉庫,放更多的貨。”
陳豔青點點頭,目光落在遠處農莊裏的柿子樹上,枝桠上還挂着幾個紅彤彤的柿子,像一個個小燈籠,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她想起陳三姑說過,冬天最暖的,不是厚棉襖,也不是熱湯,是大家一起往前奔的勁兒。
那時候她還不太懂,現在看着身邊這些人的笑臉,手裏捧着溫熱的紅薯,忽然就明白了——這份一起爲了“青山”努力的勁兒,就是寒風裏最亮的暖光,就算風再大,雪再厚,也能把腳下的路照得暖暖的,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