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豔青推門進去時，看到金林站在白闆前，上面寫滿了數字。

周雄坐在對面，臉色漲紅。

李志和幾個大四的學生坐在旁邊，都不敢出聲。

“吵什麽呢？”陳豔青放下背包。

兩人看到她，都停了下來。

“青青，”金林先開口，“周雄要給試點城市的經理開兩萬的月薪，這太離譜了。咱們公司現在中層管理人員，最高的也才五千。”

周雄立刻反駁：“那是曲市的薪資水平！咱們要去的是省外城市，生活成本高，競争也激烈。不開有競争力的薪資，怎麽吸引人才？”

“那也不能亂開價啊！咱們賬上現在有多少錢你心裏沒數嗎？商業街二期壓着一千多萬，雲省業務要持續投入，現在又要擴張……現金流已經很緊張了！”

眼看又要吵起來，陳豔青敲了敲桌子。

“都坐下，慢慢說。”

兩人坐下，但臉色都不好看。

陳豔青先看金林：“林子，你把财務情況詳細說說。”

金林深吸一口氣，翻開筆記本：“截至上周，公司賬面流動資金八百六十五萬。

但下個月要支付的有：商業街二期工程款三百萬，服裝廠原材料采購款一百五十萬，雲省業務拓展經費八十萬，員工工資和社保六十萬……加起來就是五百九十萬。”

她頓了頓：“這還不包括周雄計劃的試點城市投入。如果按他的方案，三個城市，每個城市啓動資金五十萬，人員薪資每月二十萬，三個月就是兩百一十萬。加起來，咱們下個月的資金缺口接近四百萬。”

冰冷的數字，讓辦公室裏的空氣都凝重了。

陳豔青看向周雄：“你的想法呢？”

“青子，我知道資金緊張。”周雄的聲音緩和了些，“但試點城市必須成功。如果爲了省錢，招不到合适的人，做不起來，那前期投入就全浪費了。與其這樣，不如在關鍵崗位上多投點錢，确保成功率。”

他拿出一份簡曆：“這是我物色的第一個城市經理人選，劉洋，二十八歲，之前在杭州一家本地生活平台做運營總監，有三年團隊管理經驗。我跟他談過，他很看好咱們的模式，但薪資要求就是兩萬。”

陳豔青接過簡曆。

劉洋的履曆确實漂亮——重點大學本科，杭州三年工作經驗，帶過二十人團隊，把一個區域的日活從十萬做到五十萬。

“他要兩萬，是稅前稅後？”她問。

“稅前。”

“其他待遇呢？”

“五險一金，績效獎金，還有……期權。”周雄看了陳豔青一眼，“我答應他，如果試點城市做起來，可以給0.5%的期權。”

金林倒吸一口涼氣：“周雄！期權是你随便能承諾的嗎？”

“爲什麽不能？”周雄反問，“公司要發展，就得用股權吸引人才。BAT那些大公司，哪個不是這麽做的？”

“可咱們不是BAT！咱們是一家剛起步的小公司！”

眼看又要吵，陳豔青擡手制止。

她看着周雄，又看看金林，心裏快速權衡。

金林的擔心是對的——公司資金緊張，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

周雄的想法也沒錯——要幹大事，就得舍得花錢請能人。

但問題是，他們現在沒有犯錯的資本。如果高薪請來的人做不起來，或者中途跑路，對公司将是沉重打擊。

“這樣，”她終于開口，“劉洋這個人，可以要。薪資按兩萬給，但結構要調整——基本工資一萬，績效工資一萬。績效指标要明确，第一個月用戶增長、交易額、商戶入駐數，都要有具體目标。”

她看向周雄：“期權可以給，但不是現在給。簽三年合同，分三年兌現，每年三分之一。如果中途離職，未兌現的部分收回。”

周雄思考了一下：“這樣他可能會猶豫……”

“那就讓他猶豫。”陳豔青的語氣很堅定，“我們要找的，不是隻看眼前利益的人，而是真正相信公司未來，願意跟我們一起成長的人。”

她頓了頓：“周雄，你記住——高薪能吸引人才，但留不住人才。能留住人的，是願景，是機會，是共同成長的可能性。”

周雄沉默了。

金林的臉色也緩和了些：“青青說得對。薪資結構這樣調整，公司風險小很多。”

“還有其他候選人嗎？”陳豔青問。

“還有兩個。”周雄翻出另外兩份簡曆，“都是在一線城市有相關經驗的，但薪資要求也都高。”

陳豔青快速浏覽着：“有沒有考慮過另一種方案——不一定要從一線城市挖人。可以找當地有資源、有幹勁的年輕人，咱們培養。”

“培養需要時間……”

“但忠誠度高，成本低。”陳豔青說，“而且，咱們的模式本身就是輕運營，對執行團隊的要求，可能并不需要那麽高的專業背景。”

她看向在座的幾個大四學生：“張昊，如果是你，去一個陌生城市開拓市場，你最需要什麽支持？”

突然被點名，張昊愣了一下，随即認真思考：“首先……是清晰的執行手冊，告訴我每一步該做什麽。然後是總部的技術支持，遇到問題能随時找到人幫忙。還有……資金支持，啓動階段需要一些推廣費用。”

“不要高薪？”

張昊撓撓頭：“我還沒畢業，薪資要求不高。但如果做好了能有提成，有發展空間，我就很滿足了。”

陳豔青點點頭，看向周雄：“聽見了嗎？對年輕人來說，錢重要，但機會更重要。”

周雄若有所思。

“這樣，”陳豔青做出決定，“三個試點城市，用兩種模式。一個請劉洋這樣的專業人才，高薪高要求。另外兩個，用咱們自己培養的年輕人——張昊，劉靜，陳宇，你們三個，敢不敢試一試？”

三個大四的學生都愣住了。

“我們……可以嗎？”劉靜小聲問。

“爲什麽不可以？”陳豔青看着他們，“你們跟了項目半年，對模式最了解。年輕，有沖勁，學習能力強。缺的隻是獨立操盤的經驗——但這個經驗，總要有人給機會才能獲得。”

張昊的眼睛亮了：“青姐，我願意試試！”

“我也願意！”陳宇立刻響應。

劉靜猶豫了一下，也點頭：“我……我也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