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周雄發來的短信。

“青子，我剛看到新聞，曲市新區規劃正式公布了！G-07地塊明年1月拍賣，起拍價八百萬！”

G-07，就是她看中的那塊地。

八百萬起拍，比之前高了不少，最終成交價可能超過兩千萬。

程建林他們想要這塊地，用來洗錢，用來套貸。

而她，不能讓他們得逞。

陳豔青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周雄的電話。

“周雄，B市的事處理完，立刻回來。咱們有場硬仗要打。”

“什麽硬仗？”

“搶地。”陳豔青看着窗外，眼神堅定，“G-07地塊，咱們要拿下。”

“可是青子，咱們沒那麽多錢……”

“錢的事，我想辦法。”陳豔青說，“但這場仗，必須要打。不是爲了賺錢，是爲了不讓這塊地落在不該落的人手裏。”

電話那頭，周雄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好。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電話，陳豔青重新坐到電腦前。

她打開一個加密文檔，開始寫一份舉報材料——關于天雄集團虛假項目套取貸款的線索，關于王東洗錢的證據，關于程建林威脅她的錄音……

她不知道這份材料遞上去會有什麽後果。

可能會石沉大海，可能會招來報複。

但她必須做。

因爲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有些底線，總得有人去守。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但陳豔青知道，黎明，總會到來。

而在黎明到來之前，她會一直站在這裏。

守護她愛的人，守護她相信的正義。

這是她的選擇。

也是她的責任。

……

十月最後一周，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讓曲市提前入冬。

街頭的梧桐樹一夜之間掉光了最後幾片葉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蕭瑟的水墨畫。

青山實業辦公樓三樓會議室裏，氣氛比窗外的天氣還要冷。

長桌一側，陳豔青、周雄、李梅、陳三姑、張楠等人依次而坐。

桌上攤開的是公司第三季度的财務報表，紅色的虧損數字像傷口一樣醒目。

“虧損八十七萬。”李梅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心上，“這是公司成立以來第一次季度虧損。”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周雄盯着報表上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張楠低着頭，不敢看陳豔青。

陳三姑搓着手，眼圈又紅了——服裝廠的退貨事件，是這次虧損的主要原因。

“B市的罰款交了，服裝廠的貨重做了，試點城市還在燒錢……”李梅繼續彙報，“咱們賬上的流動資金，隻剩兩百三十萬。如果不盡快扭轉局面，下個月……可能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最後一句話，像冰錐刺進每個人的心髒。

發不出工資。

對一家企業來說，這是最危險的信号。

“青子，”周雄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是我的責任。如果我……”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陳豔青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出奇，“問題是，接下來怎麽辦。”

她環視在座的每一個人：“大家有什麽想法，都說出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後還是陳三姑先開口，聲音帶着哭腔：“豔青，要不……服裝廠那邊，我帶着人先停一段時間？省點開支……”

“不行。”陳豔青搖頭，“服裝廠停了，那些工人怎麽辦？她們都是跟着咱們從商業街做起來的，家裏就指着這份工資。”

“那……”張楠猶豫着，“雲省的業務，要不要收縮？林小子那邊雖然用戶增長快，但推廣費用也高。”

“也不能收縮。”這次是周雄開口，“雲省是咱們未來的希望，現在收縮，前面的投入就白費了。”

這也不能，那也不能。

會議室裏的空氣越來越沉重。

就在這時候，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緊接着，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陳總！陳總！”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樓下……樓下來了好多人，說要見你！”

陳豔青皺眉：“什麽人？”

“說是……工商、稅務、消防……好幾個部門聯合檢查！”

話音未落，樓梯間已經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爲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工商局的徽章。

他身後跟着七八個人，有穿稅務制服的，有穿消防制服的，個個面色嚴肅。

“哪位是陳豔青陳總？”中年男人掃視一圈，目光落在主位的陳豔青身上。

“我是。”陳豔青站起身，“請問各位是……”

“市工商局稽查科的，我姓趙。”中年男人出示證件，“接到群衆舉報，青山實業涉嫌偷稅漏稅、消防隐患、違規經營等問題。今天是聯合執法檢查，請配合。”

“群衆舉報？”周雄也站起來，“舉報人是誰？有什麽證據？”

“這是執法程序，不需要向你透露舉報人信息。”趙科長語氣強硬，“現在開始檢查。請把公司所有的賬本、合同、經營許可證拿出來。”

李梅看向陳豔青，眼神詢問。

陳豔青點點頭：“配合檢查。”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陳豔青創業以來最難熬的三個小時。

工商局的人翻看每一份合同，核對每一筆賬目。

稅務局的人檢查近兩年的納稅記錄。

消防局的人逐層檢查消防設施，連滅火器的有效期都不放過。

“這裏，2017年第三季度的印花稅，少繳了三百二十八元。”

“這份勞動合同，沒有按規定備案。”

“二樓的消防通道被雜物堵塞，限期整改。”

“這台設備的購置發票不齊全……”

問題一個個被挑出來。

有些是真正的疏忽。

有些是吹毛求疵。

有些根本就是雞蛋裏挑骨頭。

但陳豔青知道，這就是“合法”的刁難。

隻要想找茬，沒有一家企業是完美的。

下午四點，檢查終于結束。

趙科長拿着一疊整改通知書，走到陳豔青面前。

“陳總，檢查發現了二十三處問題。這是整改通知書，限期十五天内整改完畢。逾期不改的，将面臨罰款甚至停業整頓。”

陳豔青接過那疊厚厚的通知書，手指微微發抖。

“趙科長，”她強迫自己冷靜，“我們公司一直合法經營，這些……”

“合不合法，不是你說的算，是我們查了算。”趙科長打斷她，“另外，關于偷稅漏稅的舉報，雖然數額不大，但性質嚴重。稅務局的同志會進一步調查。在調查期間，公司的對公賬戶可能會被凍結。”

凍結賬戶。

這四個字，像最後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