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聯合執法隊離開,辦公樓裏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陳豔青,眼神裏有恐慌,有無助,有絕望。
賬戶凍結,意味着公司徹底停擺。
工資發不了,貨款付不了,連水電費都交不了。
“青子……”周雄的聲音在顫抖。
陳豔青站在原地,手裏握着那疊整改通知書,很久沒有動。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
“大家……先回去吧。”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今天先這樣。明天……明天再說。”
沒有人動。
“回去!”陳豔青提高了聲音,“這是命令!”
衆人這才陸陸續續起身,低着頭離開。
最後,會議室裏隻剩下陳豔青和周雄。
“青子,”周雄走到她身邊,“這明顯是有人整我們。王東?孫建國?還是……程建林?”
陳豔青沒有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那些執法車輛離開的方向。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馬路對面,停着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的人。
但陳豔青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在看着她。
車子停了一會兒,緩緩啓動,彙入車流。
但就在它駛過的瞬間,後車窗降下了一半。
陳豔青看到了半張臉。
一張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臉。
上一世,就是這個人,在法庭上作僞證,指認她貪污。就是這個人,和程建林一唱一和,把她送進了監獄。
雖然隻見過幾次,雖然隔着很遠,但她認得。
那眼角特殊的疤痕,那鷹鈎鼻的輪廓,那陰冷的眼神……
是他。
程建林背後的人。
原來,一直是他。
陳豔青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滔天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在胸腔裏翻湧。
“青子?你怎麽了?”周雄察覺到她的異常。
陳豔青轉過身,臉色蒼白得吓人,但眼睛裏燃着熊熊的火焰。
“周雄,”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知道是誰在整我們了。”
“誰?”
“劉振國。”
這個名字,讓周雄愣住了。
劉振國,曲市主管經濟的副市長。
在曲市,這個名字代表着權力和地位。
“怎麽會……”周雄難以置信,“他爲什麽要針對我們?”
“因爲他是程建林的保護傘。”陳豔青一字一句地說,“夢裏,就是他和程建林勾結,做了個局把我送進去。現在,程建林出來了,他又出現了。”
她走到會議桌前,翻開那疊整改通知書,指着最下面一頁的簽名欄。
那裏簽着三個字:趙志剛。
趙志剛,工商局稽查科科長。而他的姐夫,就是劉振國的秘書。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連起來了。
爲什麽聯合執法來得這麽突然?
爲什麽檢查這麽嚴格?
爲什麽連幾百塊的印花稅都要揪着不放?
因爲有人要他們死。
要青山實業死。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周雄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如果是劉振國,我們根本鬥不過。他是副市長,一句話就能讓咱們公司在曲市待不下去。”
陳豔青閉上眼睛。
腦子裏閃過上一世的畫面——冰冷的手铐,昏暗的審訊室,法庭上僞證人的指認,獄中無數個絕望的夜晚……
不。
她不能再輸一次。
絕不能。
“周雄,”她睜開眼睛,眼神已經恢複了冷靜,“你信我嗎?”
“我信。”周雄毫不猶豫。
“那好。”陳豔青走到白闆前,拿起筆,“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她在白闆上寫下幾個名字:
程建林——孫建國——王東——劉振國
然後畫線連接。
“程建林躲在幕後,通過孫建國控制天雄集團,通過東洗錢和拿地。而劉振國,是他們在官場的保護傘。”
她又寫下幾個名字:
青山實業——聯合執法——賬戶凍結——公司倒閉
“他們的計劃很清晰——用‘合法’的手段整垮我們,讓我們無力競拍G-07地塊。然後天雄集團就能低價拿下地塊,用虛假項目套取貸款,完成洗錢。”
周雄看着白闆上的關系圖,脊背發涼。
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而他們,已經成了網中的獵物。
“那我們怎麽破局?”他問。
陳豔青在“劉振國”這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擒賊先擒王。”她的眼神銳利如刀,“要打,就打最大的。”
“可是青子,他是副市長……”
“副市長也不是鐵闆一塊。”陳豔青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這是張林這段時間查到的資料——劉振國的兒子在美國留學,每年花費超過五十萬。他老婆名下有三套房産,都不是合法收入能買得起的。他自己,和本地幾個開發商來往密切,多次在土地出讓中‘打招呼’。”
她頓了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程建林的勾結,不是一天兩天了。兩年前程建林那樁案子,本來可以判得更重,但最後隻判了兩年。爲什麽?”
周雄明白了:“因爲劉振國在背後運作?”
“對。”陳豔青點頭,“所以,劉振國不敢讓程建林把以前的事抖出來。這就是他的軟肋。”
“可是這些證據……”周雄看着文件袋,“夠嗎?”
“不夠。”陳豔青坦誠地說,“這些頂多算是線索,構不成完整的證據鏈。而且,以劉振國的位置,沒有鐵證,根本動不了他。”
“那怎麽辦?”
陳豔青在白闆上寫下兩個字:媒體。
然後又寫下兩個字:網絡。
“既然正規渠道走不通,我們就走别的路。”她說,“劉振國怕什麽?怕曝光,怕輿論,怕上面查。那我們就讓他曝光,讓輿論發酵,讓上面不得不查。”
周雄的眼睛亮了,但又很快黯淡下來:“可是青子,如果我們這麽做,就等于徹底撕破臉了。劉振國在曲市經營多年,關系網很深。我們一個民營企業,鬥得過嗎?”
“鬥不過也要鬥。”陳豔青的聲音很平靜,但透着決絕,“周雄,你記得地震後,你們在災區看到的那句話嗎?”
“哪句?”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陳豔青看着窗外漸沉的夜色,“如果每個人都因爲害怕而退縮,那惡人就會越來越猖狂。程建林是這樣,劉振國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