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得像潑了墨。劉玥悅扶着邬世強的胳膊,腳掌碾過碎石子的刺痛直鑽腳心,終于在一陣冷風裏站定——歪歪扭扭的破廟門就在眼前,門闆裂着道猙獰的縫,月光漏進來,在地上織成銀晃晃的網,風刮過縫口,“嗚嗚”響得像哭。
“先看看裏面有沒有人。”邬世強的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着咽下一口唾沫。他扶着門沿輕輕一推,“吱呀”一聲脆響劃破夜空。鼻尖先探進去,沒有預想的黴味,反倒飄來一縷淡淡的煙火氣,像是剛有人烤過東西。他側着身邁進去,腳尖剛落地就踢到個空陶碗,“哐當”一聲在寂靜裏炸開,吓得他猛地頓住,耳朵貼緊門闆聽了半晌,才回頭對劉玥悅招手:“沒人,進來吧。”
劉玥悅攥着懷裏的水果刀,刀柄的冰涼透過粗布褂子滲進皮膚。她小心翼翼地跨進門,鞋底碾過地上的幹草,沙沙作響。廟裏比外面暖和些,屋頂漏了個洞,月光直直灑下來,落在中間那堆沒滅透的火星上,紅瑩瑩的光跳得細碎。牆角堆着些枯樹枝,枝桠間還卡着半塊幹硬的窩頭,顯然是前人留下的。她靠在離火星近的牆邊,後背貼着冰涼的土牆,卻覺得比在荒坡上那種風灌衣領的慌要安穩得多。
“今晚就在這兒歇腳。”邬世強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手剛碰到受傷的腿,額頭上就冒出層薄汗,順着臉頰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洇出小印子。“我守上半夜,你先眯會兒,明天還得趕路。”
劉玥悅搖搖頭,手伸進懷裏摸了摸——搪瓷杯裏裝滿了靈泉,還有最後一塊壓縮餅幹。她把東西掏出來,遞到邬世強面前,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你吃吧,我不餓。你腿傷了,走了這麽遠,比我更需要。”
邬世強看着她手裏的餅幹和水,愣了愣,又推了回去,指腹蹭過她的手背,帶着點粗糙的暖意:“我不餓,你吃。你是小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餓着。”
“你騙人!”劉玥悅把東西往他手裏塞,聲音帶着點急,呼吸都亂了些,“我剛才明明看到你咽口水了,你肯定餓了!我真的不餓,爬坡前吃了東西的。”她沒說那是空間裏的,隻含糊地帶過,眼神卻亮得像要較真。
邬世強看着她認真的模樣,沒再推辭。他把餅幹掰成兩半,遞回一半給她,指尖捏着粗糙的包裝紙:“咱們一起吃,哪能讓你一個人看着?你放心,以後有我在,不會讓你餓肚子的。”
劉玥悅捏着那半塊餅幹,指尖傳來包裝紙的磨砂感。她咬了一口,壓縮餅幹的麥香混着靈泉的清甜在嘴裏散開,比之前吃的任何一次都暖。靠在牆上,看着邬世強小口喝水,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輪廓襯得柔和了許多。其實吧,就算在破廟裏,有個人一起分吃的,也比一個人在荒坡上硬扛強多了,你說是不是?
“以前在家,我吃塊窩窩頭都要躲着弟弟。”她突然小聲說,嚼餅幹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飄向那堆火星,“弟弟搶我的,爸媽隻會說‘讓着弟弟’,從來沒人跟我分吃的。”
邬世強喝水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她,眼神軟得像化開的月光:“以後不會了。咱們是一起逃荒的,有吃的一起分,有危險一起扛,就像……就像家人一樣。”
“家人?”劉玥悅重複了一遍,眼睛慢慢亮起來,像蒙塵的星星突然被擦幹淨。她從來沒體會過家人的感覺,爸媽和弟弟像是隔着一層冰,冷得讓人縮手。可現在邬世強的話,卻讓她心裏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炭爐。她用力點頭,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好,像家人一樣。”
兩人吃完餅幹,邬世強把搪瓷杯裏剩下的半杯水遞給她,杯壁還帶着點餘溫:“把水喝了,晚上風大,别渴着。”劉玥悅接過,小口喝着,靈泉的清甜順着喉嚨滑下去,連帶着剛才爬坡的疲憊都淡了些,四肢百骸都透着股舒服的暖意。
她把空杯子塞回懷裏,靠在牆上,眼皮開始打架。邬世強在旁邊整理枯樹枝,樹枝摩擦的“咔嚓”聲,火星燃燒的“噼啪”聲,像催眠曲似的。她剛要睡着,突然聽到廟外傳來“沙沙”的聲響——不是風刮草葉的那種亂,更像是有人踮着腳走路,輕得刻意。
她猛地睜開眼,手一把攥住邬世強的胳膊,指尖都掐進他的肉裏:“有聲音!外面有聲音!”
邬世強立刻停住動作,身體繃緊得像拉滿的弓。他豎起耳朵聽,沙沙聲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細的哭聲,“嗚嗚……我要媽媽……”,是個小孩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裹在風裏飄進來,聽得人心頭發緊。
“是小孩哭?”邬世強皺起眉頭,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手掌下意識地擋在劉玥悅身前,“這麽晚了,荒郊野嶺的,怎麽會有小孩在廟外?”
劉玥悅往他身後縮了縮,另一隻手摸向懷裏的水果刀,刀柄的冰涼讓她稍微鎮定了些:“會不會是壞人故意引我們出去?之前遇到的那些逃荒的,手裏還拿着刀呢。”
“不好說。”邬世強慢慢站起來,撿起一根胳膊粗的枯樹枝,樹枝的粗糙觸感透過掌心傳來,“我出去看看,你在這兒等着,别出聲。要是有危險,我就喊你,你趕緊往裏面躲。”
“不行!”劉玥悅拉住他的衣角,手指抖得厲害,卻沒松開,眼睛裏滿是慌,卻又透着股倔強,“外面黑,萬一有狼,或者有壞人,你腿還傷着,怎麽應對?要去一起去!”
邬世強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泛白,卻硬是沒撒手,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你不怕?”
“怕。”劉玥悅點頭,把水果刀舉起來一點,刀尖在月光下閃着冷光,“可我跟你一起,就沒那麽怕了。而且我有刀,能幫你。”
邬世強沒再勸,伸手把她往身邊拉了拉,力道很輕卻很穩:“那跟緊我,别走遠,咱們就在門口看看,不往深了去。”
兩人輕輕挪到門口,邬世強先探出頭,目光掃過廟外的枯草叢。月光下,草叢裏有個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正是哭的那個小孩。小孩身邊放着個破布包,裏面露出來點樹皮和草根,應該是撿來的食物。
“就一個小孩?”劉玥悅小聲問,心裏松了口氣,卻又更慌了——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荒地裏?
邬世強還沒說話,突然聽到小孩身後的草叢裏傳來“咳咳”的咳嗽聲,蒼老又虛弱,是個老人的聲音:“小石頭,别哭了,咱們再找找,說不定廟裏有人,能借點水喝。”
小石頭?劉玥悅心裏一動,剛要開口,就見那小孩擡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圓臉蛋髒兮兮的,枯黃的頭發粘在額頭上,手裏還攥着塊皺巴巴的糖紙——正是之前在坡下遇到的那個要糖吃的小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