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頂的破廟像豁了牙的老人。風從東倒西歪的窗棂鑽進來,裹着塵土味,吹得火堆裏的枯枝噼啪作響。劉玥悅蹲在火堆旁,指尖碰了碰鐵皮餅幹罐,涼絲絲的觸感順着指尖往上爬。
這罐子是她特意從空間日用品區挑的。紙包裝怕被風刮破,鐵皮罐厚實,還能擋點潮氣。罐子裏的壓縮餅幹,麥香混着油香,在滿是土腥味的破廟裏鑽鼻子。
“世強哥,婆婆,小石頭,來墊墊肚子。”玥悅擰開罐蓋,濃郁的香味瞬間散開。她剛捏出三塊餅幹,還沒遞出去,廟門突然“吱呀”一聲被踹開。
一股混雜着汗臭、油污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闖進廟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件油乎乎的破棉襖,領口磨得發亮,頭發亂得像雞窩。左臉上一道疤從眼角斜到嘴角,一說話就跟着扯動,看着格外猙獰。
他眼神直勾勾盯着餅幹罐,喉嚨不自覺地滾了一下。腳步重重踩在地上的積水裏,濺起的泥水灑在枯草上,留下黑褐色的印子。
“小丫頭片子,手裏藏的啥好東西?”男人嗓門又粗又啞,像破鑼在敲。他往前邁兩步,伸手就搶玥悅懷裏的罐子,“這麽好的東西,憑你個小屁孩也配吃?”
玥悅吓得往後縮了縮,手指死死攥着罐沿,指節泛白。她認得這人——逃荒隊伍裏的張光棍。聽說專搶老弱婦孺,上次還把一個老奶奶的窩窩頭搶了,氣得老人坐在地上哭了半天。
“這是我們的幹糧,憑啥給你?”玥悅梗着脖子,聲音有點發顫,卻沒松手。她想起被父母抛棄那天,懷裏隻有半塊硬邦邦的窩窩頭。那種被人搶走最後一點希望的滋味,她絕不想再嘗。
邬世強猛地站起來,把玥悅護在身後。他體虛得厲害,臉色還是蒼白,卻挺直了脊背,眼神冷得像冰。
“光天化日搶孩子的東西,你還要臉嗎?”他手摸向懷裏,早上從空間拿的水果刀還在。雖然沒開刃,但金屬的涼意貼着胸口,能給自己壯膽,也能威懾對方。
張光棍瞥了眼邬世強,嗤笑一聲。“你個病秧子還敢管老子的事?”他往前湊了湊,手幾乎要碰到罐蓋,“識相的就趕緊把餅幹交出來,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氣!”
王婆婆拄着樹枝也站了起來,擋在玥悅另一邊。她年紀大了,腰有點彎,卻把脊背挺得筆直。手裏的樹枝攥得緊緊的,尖梢對着張光棍,像支随時要射出的箭。
“你個好吃懶做的懶漢!”王婆婆的聲音雖然幹澀,卻透着股硬氣,“自己不找吃的,專搶孩子的救命糧,還要臉嗎?再過來我就喊所有逃荒的人來評理!”
小石頭躲在玥悅身後,小手拽着她的衣角。他聲音不大,卻透着股倔強,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炸毛的小刺猬。
“不許搶姐姐的餅幹!你是壞人!”
張光棍被他們說得惱羞成怒。他本來就沒什麽臉面,被三個老弱一個小孩阻攔,火氣更盛。伸手就去奪玥悅懷裏的餅幹罐,髒糙的手指幾乎要碰到罐身。
“少跟老子廢話!今天這餅幹,老子搶定了!”他指甲縫裏嵌着泥,手心的汗漬蹭在罐壁上,留下黑印。
玥悅又急又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烏鴉嘴——上次心裏想着“别摔了”,鄰居家小孩就摔了一跤。看着張光棍嚣張的樣子,她脫口喊了出來:
“你搶我東西,肯定會摔進泥坑出洋相!”
話音剛落,張光棍腳下突然一滑。“撲通”一聲,他結結實實地摔進了廟門口的泥坑裏。泥水濺得他渾身都是,破棉襖吸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臉上沾着幾塊泥疙瘩,一道疤被泥水糊住,看着狼狽又滑稽。
廟外剛好路過幾個逃荒的人。看到這一幕,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張光棍,你這是搶東西沒長眼啊?”“該!讓你總搶人家的東西,這是遭報應了!”
張光棍又羞又惱,掙紮着要爬起來。結果腳下一滑,又摔了回去,濺起更多泥水。他擡頭瞪着玥悅,眼裏滿是兇光。
“小丫頭片子,你敢咒老子?”
“是你自己要搶東西,怪不得别人!”玥悅被他瞪得有點怕,卻還是壯着膽子回了一句。她攥緊餅幹罐,指節因爲用力泛白,“你再不走,我們就喊人了。到時候讓大家都看看,你搶孩子東西還摔進泥坑的樣子!”
邬世強往前邁了一步,手裏的水果刀亮了亮。刀鋒在火光下閃着冷光,雖然沒開刃,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還不快走?真要等我們喊人?”
王婆婆也舉着樹枝往前湊了湊。她嘴裏說着狠話,手裏的樹枝卻沒真的打下去,隻是想把人趕走。
“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
小石頭繞到張光棍身後,拽着他的破棉襖下擺,使勁往後拉。他力氣不大,卻拽得很認真,還時不時用腳輕輕踢一下張光棍的褲腿。
“你快走吧!别在這兒欺負姐姐!”
張光棍掙紮着爬起來。渾身濕淋淋的,泥水滴在地上,留下一灘灘污漬。他瞪着玥悅他們,咬着牙撂下狠話:
“你們等着瞧!老子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說完,他罵罵咧咧地踉跄着走了。走的時候沒注意腳下,差點又摔一跤,引得廟外的逃荒者又是一陣哄笑。
看着張光棍走遠了,玥悅才松了口氣。手裏的餅幹罐差點掉在地上,她趕緊抱緊了。
說實話,剛才喊完那句話,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沒想到這烏鴉嘴真的這麽靈。她摸了摸自己的腿,小腿突然有點疼,像是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
她想起烏鴉嘴的限制,自己會承受同等的小意外。看來剛才那句話,代價就是這一下磕碰。
“玥悅,你沒事吧?”邬世強連忙轉過身,摸了摸玥悅的頭。他的手心帶着點薄汗,卻很溫暖,“剛才沒吓到你吧?”
玥悅搖了搖頭,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我沒事,世強哥。你看,他真的摔進泥坑了!”她心裏有點小得意,原來自己的能力真的能保護大家。以後再有人欺負他們,她就不用隻能躲在别人身後了。
王婆婆走過來,摸了摸玥悅的臉。老人的手心粗糙,卻帶着暖意,眼神裏滿是心疼。
“娃啊,剛才真是吓壞婆婆了。”她輕輕拍了拍玥悅的背,“不過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好,這種壞人就該讓他摔個跟頭,長長記性!”
小石頭湊到玥悅身邊,仰着小臉,眼裏滿是崇拜。“姐姐,你好厲害!你一說他會摔進泥坑,他就真摔了!”他拽了拽玥悅的衣角,小聲問,“你是不是會法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