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潑了墨,裹着整座山林沒一點聲響。窯洞中央的柴火早燒成暗紅炭塊,零星火星在冷空氣裏忽明忽暗,像喘着氣的老人。邬世強靠在門口石頭堆上,手裏攥着根磨得發亮的木棍,指腹能摸到木頭經年累月留下的溫潤紋路。他眼神警惕地掃過門外的草叢,耳朵裏隻剩自己沉穩的心跳聲——按分工,他和小石頭守上半夜,玥悅和婆婆守下半夜,可這靜得能聽見草葉生長的夜,總讓他覺得下一秒就會有異動。
小石頭坐在他身邊,小手撐着下巴,睫毛在微弱火光下投下細碎的影子。他懷裏揣着白天玥悅給的水果糖,糖紙被體溫焐得發軟發皺,卻死死攥着沒舍得吃。“世強哥,我不困!”孩子的聲音帶着點奶氣,卻透着股執拗,“我盯着東邊,有動靜我馬上喊你!”
邬世強低頭看他,這孩子才十歲出頭,小臉凍得通紅,鼻尖挂着細密的汗珠,卻坐得筆直。“困了就靠會兒,我盯着呢。”他伸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指尖能感覺到孩子頭發上的潮氣和暖意。
小石頭立刻搖搖頭,還使勁揉了揉眼睛,把湧上來的困意硬生生壓下去:“我是放哨員,不能偷懶。壞人來了怎麽辦?”他說着,還特意往東邊望了望,小臉上滿是認真,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和壞人搏鬥。
窯洞内側,劉玥悅裹着兩層舊布,還是覺得冷得刺骨。冷空氣從窯洞的小窗鑽進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得慌,凍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她下意識摸了摸懷裏的通訊器,冰涼的金屬外殼貼着胸口,那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點——白天小石頭報信後,這通訊器就沒離過身,她總覺得它還會再發出預警。
果然,掌心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緊接着,通訊器的屏幕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淡藍色的光在黑暗裏刺得人眼睛發疼,打破了窯洞的死寂。
“世強哥!”劉玥悅趕緊爬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難掩的急切,手都有點發顫,“通訊器亮了!符号變了!”
邬世強和小石頭立刻湊過來,窯洞内的空氣瞬間繃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屏幕上的符号清清楚楚:△多+火□窯○1,比上次閃爍得更急促,光線忽明忽暗,像在拼命嘶吼着傳遞危險信号。
邬世強盯着符号看了幾秒,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着,語氣凝重:“△多是人多,火是放火,□窯是咱們這窯洞,○1是明天。”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不好,地主明天要帶人來,還會放火!”
“放火?”王婆婆被驚醒,急忙爬起來湊到跟前一看通訊器,聲音都發顫了,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都泛了白。“這窯洞是土做的,周圍都是幹草,一着火咱們就跑不掉了!這可咋整啊?”她下意識往玥悅身邊靠了靠,身體微微發抖,之前被靈泉緩解的舊疾,好像又隐隐作痛起來,腰眼發酸發脹。
劉玥悅心裏也一陣發寒,眼前不由自主閃過原書裏的畫面:火舌瘋狂舔着土壁,濃煙滾滾嗆得人喘不過氣,王婆婆爲了護她被燒傷,後背起了大片水泡,小石頭哭着找媽媽,聲音嘶啞……這些畫面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讓她攥緊了通訊器,指甲都快嵌進金屬外殼裏。
但她不能慌,大家都看着她呢。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發緊和恐懼,小聲卻堅定地說:“别怕,我有辦法!”
其實吧,玥悅說的“辦法”,全靠空間裏的東西,可這話沒法明說,隻能含糊帶過。“我能弄來水桶和布條,咱們在窯洞門口挖條淺溝,裝滿水,再把布條浸濕。”她看着大家,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要是他們放火,咱們就能及時潑滅。門口的幹草也得清理幹淨,别給他們留引火的東西。”
邬世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頭贊同:“這辦法好!”他轉頭看向小石頭,語氣幹脆:“石頭,你跟我去挖溝,挖寬點、深點,得能擋住火。”又對玥悅說:“你去準備水桶和布條,婆婆幫忙清理門口的幹草。”他怕耽誤時間,話音剛落就拿起了牆角的鋤頭。
“我來挖!我有力氣!”小石頭立刻抓起身邊的小鏟子,鏟子柄比他的手還粗一圈,卻被他攥得緊緊的,跟着邬世強就往窯洞門口走。
夜色裏,兩人的身影在微弱火光下晃動。邬世強揮着鋤頭挖坑,“咚”的一聲砸進土裏,濺起細小的泥點。小石頭就用小鏟子把土往旁邊扒,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很快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流,滴進腳下的泥土裏。泥土的潮濕氣息混着汗水的味道,在空氣裏慢慢彌漫開來,帶着股踏實的煙火氣。
劉玥悅趁着沒人注意,悄悄進了空間。貨架上的水桶擺得整整齊齊,都是嶄新的鐵皮桶,她默念着需求,伸手摸出四個,冰涼的桶身帶着點金屬的涼意,硌得手心微微發麻。又在日用品區找了幾塊素色毛巾,怕太現代引人懷疑,特意折成普通布條的樣子。
出來後,她把水桶遞給王婆婆:“婆婆,您幫我接水,我去撕布條。”
王婆婆接過水桶,看着玥悅手裏的布,隻覺得比普通棉布軟多了,摸起來滑溜溜的,卻沒多問。她知道玥悅這孩子有自己的秘密,關鍵時候靠譜就行。她趕緊往窯洞外的積水坑走去,白天的雨水積在坑窪裏,泛着星星的微光,正好能用。
劉玥悅則把自己和婆婆的舊衣服找出來,用石頭把布扯成一條條寬窄均勻的布條,泡在剛接來的冷水裏。濕布條沉甸甸的,攥在手裏能感覺到水的冰涼,順着指縫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小石頭興奮的喊聲:“世強哥,溝挖好了!”
玥悅和婆婆趕緊走出去,隻見窯洞門口挖了一條半環形的溝,邬世強正站在溝邊喘着氣。小石頭擦了擦額角的汗,汗水順着下巴滴下來,他卻笑得一臉驕傲,露出兩顆小虎牙:“夠寬夠深,火肯定過不去!”
邬世強走過去檢查了一遍,溝寬約兩尺,深一尺,圍着窯洞門口繞了半圈,像一道堅固的屏障。他點點頭,拍了拍小石頭的肩膀,語氣裏滿是贊許:“好樣的,力氣沒白費。”
四人一起動手,把水桶裏的水倒進溝裏。“嘩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打破了山林的沉寂。溝裏的水映着星星的微光,像一條銀色的帶子,把窯洞穩穩護在中間,透着股安心的力量。
王婆婆擰幹濕布條,整齊地摞在石頭堆上,歎了口氣:“隻要咱們齊心協力,就不怕那些狗腿子放火。大不了跟他們拼了!”她雖然聲音還有點發顫,手裏的濕布條卻攥得緊緊的,像是攥着最後的希望,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多了幾分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