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霏說完心裏有點後悔，可不說心裏有難受。

秦钰晴愣在原地，她沒想過讓人過來陪，但要是張雨霏也不是不行。

趁機給張雨霏洗洗腦，别像上一輩子稀裏糊塗嫁了人。

“你過來，嬸子同意嗎？”秦钰晴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搪瓷杯邊緣，對張雨霏的媽媽她還是了解的。

表面看起來很熱情，心裏滿是算計，耳朵軟，沒主見。

對張雨霏的媽媽，秦钰晴真的沒什麽好感，但她是張雨霏的親媽，她沒資格說什麽。

說她疼張雨霏，她卻能對張雨霏悲慘的婚姻生活視而不見，還勸張雨霏多生孩子，生出男孩就好了；說不疼，張雨霏死後，她又哭得死去活來，還去鬧了一場。

秦钰晴總結，有點愛不多，或許更多的是愧疚。

這還真把張雨霏問住了，他媽現在巴不得讓他跟秦钰晴少來往。

張雨霏聞言一怔，睫毛輕輕顫動：“應該能同意的。”

她沒有十足的把握說服她媽，她今天出門還被唠叨了一頓。

秦钰晴也看出張雨霏的爲難：“算了，你有時間過來看看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張雨霏擡起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等我回家去問問。”

秦钰晴岔開話題：“吃過飯了嗎？”

張雨霏點點頭：“吃過了，你不要折騰了。”

秦钰晴想了一下，進屋用靈泉水沖了一杯麥乳精，張雨霏整個人都是一副疲态。

又拿出幾塊餅幹放在桌子上，兩個女生坐在一起，也算是閨蜜聊天局。

秦钰晴沒有拐彎抹角：“是不是在外面聽到一些閑言碎語？”

張雨霏抿了一口麥乳精點點頭：“你知道了。”

秦钰晴望向窗外：“不用替我擔心，我不在乎，反而很開心，你也看到了，現在我過得不差。”

張雨霏似懂非懂，秦钰晴的狀态确實比之前好不少，哪怕是李姨在的時候，那時候的秦钰晴也沒現在鮮活。

對，就是鮮活，整個人就像是在發光，好像再大的難事，在她眼中都不叫事。

“你真的不在乎外面那些謠言？”

秦钰晴搖搖頭：“以前我是在乎的，現在我想開了，人這一生也就短短三萬多天，我過好自己的日子，舒心就行。”

張雨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完全沒想到，開始掰着手指頭算。

這麽說，好像還真不多。

“别人說兩句不痛不癢，日子還的自己過，我趕走大伯一家，外人最多會說我心狠，但我過得舒心，我就當那些說風涼話的人嫉妒我，日子過得沒有我好。”

張雨霏震驚的看向秦钰晴，這真是她認識的好姐妹？

感覺她短時間變了好多。

秦钰晴繼續問：“雨霏，你想過自己的人生嗎？以後你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

張雨霏被問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也不敢想。

她能想到的就是聽他爸媽的，找個人相看，然後結婚，在之後跟他媽一樣，爲一個家操勞，這不是很正常？

一看張雨霏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沒想過這些，她這些話，放在這個時代，屬于大逆不道的言論。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咚地砸進張雨霏心裏。

張雨霏握緊陶瓷缸，陶瓷缸在手中微微發燙：“钰晴，那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秦钰晴知道不能說的太離譜，要慢慢的滲透張雨霏的思想：“我想過自己當家作主的日子，錢攥在自己手裏，以後還要去外面看看，如果可以我還想念書。”

她不能透露高考過兩年恢複的事情，但可以把念書說出來，她知道張雨霏學習成績很好，以前兩人最愛的事情，是去收破爛的王大爺家裏找書看。

可惜張雨霏念了兩年的書，家裏嫌棄花錢，就沒再繼續供，後來都是來她家玩，讓她教，也跟着學了八九不離十。

用後世的話，張雨霏是學習的料，很聰明。

“念書？”

張雨霏不懂，她們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能去念書？

秦钰晴解釋：“雨霏，讀書不一定非要去學校，書讀進腦子知識是自己的。”

“你以爲女人生來就是給男人生孩子？照顧家的？現在男女是平等的，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你不也是在廠子上班，幹的活難道比男人少？”

秦钰晴一想到上一世就心痛，張雨霏剛結婚懷孕的時候他們見過面，那時候臉上還帶着笑容，或許那是她最開心的一段時間。

她生了女兒再去看，張雨霏整個人憔悴不堪。

再後來，她在街上見過張雨霏兩次，懷裏抱着一個，背上背着一個，年紀輕輕脊背被壓彎，頭上也長出白發，要不是兩人太熟悉，她都不敢認。

兩人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孩子一個勁的折騰她。

她隻去過張雨霏家一次，再也不敢去了，那時候她已經懷了第 3 個孩子，挺着肚子在竈台邊做飯，還要時不時哄哄年幼的女兒。

做了一桌子飯菜，還沒有資格上桌吃飯，就因爲她沒生下一個男孩，隻能吃他們一家的剩飯。

忙活一通還要被丈夫跟婆婆嫌棄幹活慢，當時她也在場，她一家還是留了情面的。

她不能想象，要是她不去，張雨霏會被那一家子壓迫成什麽樣。

她被家暴是身體上的痛，張雨霏是精神上的打擊，他們還真是患難閨蜜，苦難人生全讓他們兩個人體驗了。

重活一世，她就想改寫一下張雨霏人生，不要像上一世那麽悲慘。

張雨霏的大腦有點轉不過來，今天接受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她明明是過來安慰好姐妹的，怎麽有種被上了一課的感覺？

但她不是傻的，仔細咀嚼發現還真有點道理，回去後她要好好想想，她從未想過以後她要幹什麽？

現在也是聽從家裏的，上班等着發工資，每月領了工資按時上交，沒事就幫忙做家務，她連自己喜歡什麽都說不清楚。

小時候想念書，被打了一頓再也不敢去了，後來想買件新衣服，被罵了一頓，也不敢再提，有太多這種事情，堆積起來就成了現在的她。

一個什麽都不敢說，對一切都失去興趣的她。

秦钰晴打着手電筒送張雨霏回家，看着一路上沉默不語的張雨霏，真希望她能聽進去一些。

快到家門口，張雨霏站定：“钰晴，謝謝你今天給我說了這些，我會好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