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煜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手機殼邊緣,屏幕上 “聚福小館” 的搜索頁面還亮着,費楠的話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多年的記憶閘門。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那天我明明可以按壓得更标準些,明明可以更早發現患者的氣胸……”
四年前心外科手術室的無影燈還刺得他眼睛發疼,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患者家屬崩潰的哭聲,還有帶教醫師那句 “盡力了”,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這些年他對自己近乎苛刻,手術台上追求極緻精準,對待患者保持距離,其實都是在逃避那份 “沒做到更好” 的愧疚。
費楠見他臉色沉下來,也收了玩笑的心思:“那不是你的錯,醫學本就有局限……”
“但我本可以做得更多。”
“咚咚——”
病房門被敲響的同時也被推開了。
紀雲遲躺在病床上正盯着手機看F國最近的時裝秀,一道晃眼的亮黃色突然撞進視線。
“西施,你怎麽來了?”紀雲遲看到自己的同事施元希出現在醫院,吃驚又感動。
隻見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站在病房門口。
他穿了一件高飽和的姜黃色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露出鎖骨處細細的銀色項鏈,袖口卷到小臂,腕間的機械表表盤閃着細碎的光。
下身是條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閑褲,褲腳堪堪蓋住白色闆鞋的鞋邊,手裏拎着的果籃用銀色絲帶纏了兩圈,和他襯衫上的金屬紐扣遙遙相望。
頭發大概是特意吹過,發尾微微翹起,連走進病房的腳步都帶着股輕快的節奏感,像把窗外的陽光都裹在了身上。
“喲,我們紀大設計師怎麽蔫成這樣?”他把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放,好聽的男中音帶着慣有的調笑,卻沒等紀雲遲開口,就聽見病房門口傳來幾聲壓抑的“哇”。
紀雲遲轉頭看去,三個穿藍色護士服的小姑娘正扒着門框,眼睛亮晶晶地往屋裏瞟。
最左邊的小護士偷偷扯了扯同伴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飄了進來:“天呐,這是明星嗎?襯衫顔色也太顯白了吧!”
中間是楊思彤,她托着治療盤,視線卻黏在施元希的手表上:“我哥也有塊差不多的,說是要等發三個月工資才買得起……”
右邊的姑娘更直接,抿着嘴笑,手指悄悄對着施元希的方向比了個“帥”的口型。
施元希像是沒聽見,俯身幫紀雲遲把被子掖了掖,卻在轉身時故意對着門口揚了揚眉,惹得三個小護士瞬間紅了臉,像受驚的小鹿似的往後縮,治療盤上的玻璃瓶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可别逗她們了。”紀雲遲無奈地笑,“人家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見個‘新鮮’,都被你當猴子看了。”
施元希挑了挑眉,走到窗邊拉開半扇窗簾,陽光剛好落在他肩頭,把姜黃色襯衫襯得更亮、
“什麽叫新鮮?我這叫給枯燥的工作添點色彩。再說了,能讓白衣天使們放松兩分鍾,也算我爲醫療事業做貢獻了。”
話音剛落,門口又探進來一個腦袋,還是剛才看手表的楊思彤,她手裏多了支筆和一張便簽,紅着臉小聲問:“那個……請問你襯衫鏈接能發我一下嗎?我想給我哥買……”
施元希樂了,接過便簽寫下一串地址,還特意畫了個笑臉。
小護士攥着便簽跑遠時,紀雲遲聽見走廊裏傳來她們叽叽喳喳的笑聲,病房裏的消毒水味,好像都被這陣熱鬧沖淡了些。
“西施,你真好,居然知道我住院了,我隻和人事部的謝姐請了假。”
有好朋友在,紀雲遲低落的心情也好了幾分。
“你還好意思說,你住院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一聲吔。真把我當姐妹了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邋遢的樣子,臉色白過醫院的牆,頭發亂過院子裏的雜草。”
“我在住院咧,哪有心思去化妝,能洗臉刷牙都是對護士小姐姐的尊重了。”紀雲遲氣鼓鼓的
“還好有我給你撐場面!”施元希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嫌棄的說:“好歹,咱們也算半個時尚圈的人撒,也要注意一下形象嘛!”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看你不是誠心來看我的,而是來這裏看那些帶口罩的禁欲系男醫生吧!”
“可惜你想錯了,昨天我都幫你看了一遍,最好不要期待他們脫掉口罩後的樣子。”
“你亂說撒!”施元希看病房沒有外人,扭着腰翹着蘭花指戳了戳紀雲遲的腦門。
“臭西施,我要是被你破相沒人娶,你可要養我一輩子!”紀雲遲邊躲邊調侃。
西施和她同一批加入CK服飾集團設計部,兩人相處了三年,她是非常了解和西施開玩笑的底線。
“好了,今日份探望打卡結束。”說完,施元希拉着紀雲遲咔嚓咔嚓拍了幾張照,然後唰唰唰就把照片發到幾個社交平台上。
“你确定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打卡的!”紀雲遲的聲音追着施元希的身影出了病房。
“都有哈!”
施元希剛走,楊思彤就推着治療車就來了。
她走到病床前,先輕輕把床欄降下一寸,又順手将床頭的呼叫鈴往紀雲遲手邊挪了挪,才拿起輸液卡和腕帶仔細核對。
“雲遲姐,您好!我是今天的責任護士,現在要給您輸注今天的第一組液體,麻煩您再跟我确認一下您的姓名和年齡,好嗎?”
她聲音溫和卻清晰,眼神始終落在腕帶和輸液卡的信息上,指尖輕輕點着卡片上的名字,等紀雲遲應聲後,又重複了一遍“紀雲遲,24歲”,确認無誤才放下卡片。
接着,她拿起治療盤裏的輸液袋,舉到紀雲遲視線平齊的高度,指了指袋身的标簽:“您看,這袋是0.9%的生理鹽水,主要作用是補充水分和電解質,……。第二袋是……”
說完,她熟練地拆開輸液器包裝,排好氣後,繼續說:“輸注時間大概需要30分鍾。等下輸的時候如果您感覺手背發麻、心慌,或者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時按呼叫鈴,我随時都在。”
思彤,你都認識我,爲什麽每次注射前都要問我的名字啊!”紀雲遲好奇的問。
“我也不是很理解,就是上學時老師這麽教學的。”
“好了,雲遲姐我去其他病房了。”
“對了,早上有主任大查房哦。”說完推着治療車風風火火去别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