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小護士走後病房裏又恢複了安靜。
紀雲遲一個人正無聊,門就被輕輕推開。
一群白色物體出現在床尾。
原本半躺着的紀雲遲下意識就撐着胳膊坐直了身子。
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不管在哪,人多的時候總忍不住先掃一圈身高體重和三圍。
主任醫生周明帶着五六個醫生和實習生走進來,白色大褂的衣角随着腳步輕輕晃動,卻沒發出一點嘈雜聲響。
費楠站在周主任身後,也近距離的觀察着紀雲遲。
最近一直在相親的費楠也算閱女無數,紀雲遲在他眼中隻能算得上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
紀雲遲的視線掠掃這一群白色大褂,站在最前面年長男人應該就是主任醫生了。
而主任身後的年輕男醫生似乎有點眼生。
他個子很高,白大褂穿在身上顯得肩寬腰窄,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鼻梁上架着一副細框眼鏡。
他的頭發剪得清爽,額前的碎發垂下來一點,不顯得淩亂反而添了幾分斯文氣,皮膚是冷白皮,下颌線清晰卻不淩厲,嘴角抿着時帶着點認真的弧度,手裏拿着病曆夾,指尖修長幹淨,翻頁時的動作都透着股溫吞的條理感。
紀雲遲偷偷多看了兩眼,心裏忍不住嘀咕:原來醫院裏也有這樣的“斯文款帥哥”,不像羅醫生那樣自帶“霸總氣場”?
“小紀,這位是我們科室的主任周主任。”站在費楠旁邊的一個女醫生開口介紹。
女醫生是紀雲遲的主治謝醫生。
“周主任好!”紀雲遲禮貌的打招呼。
“好!”周主任語氣溫和。
他拿起床尾的病曆夾快速翻看,才擡眼看向紀雲遲。
“小紀,今天感覺怎麽樣?胃還疼不疼?有沒有惡心或者腹脹的感覺?”
紀雲遲回想了下才說,“偶爾有點脹,但不疼了。”
周主任點點頭,示意她放松:“來,咱們做個體檢,你躺着别緊張,把上衣稍微往上拉一點,露出腹部就好。”
他先搓了搓雙手才将右手掌根輕輕貼在她的上腹部,從左肋下開始,以順時針方向緩慢按壓,力度由輕到重,每按一個部位就問一句:“這裏疼嗎?有沒有發硬的感覺?”
紀雲遲明顯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沒有一絲冰涼,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
周主任按壓到劍突下(胃部正上方),特意放慢速度,指尖輕輕旋轉:“這裏是胃區,腹部是軟的,沒有肌緊張,……。”
說着,他側過頭對身後的實習生招手:“小王,你過來試試,注意手法——手掌要放平,力度從‘能摸到腹壁’到‘能觸及髒器邊緣’就夠了,别用指尖戳,避免讓患者不舒服。”
實習生有些緊張,周主任站在他身後,輕輕扶着他的手腕調整角度:“對,就是這個力度,感受一下腹壁的張力,再按壓胃區和臍周,對比一下有沒有壓痛差異。”
等實習生按完,周主任又拿起紀雲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她的桡動脈上。
“脈搏82次/分,輸液滴速40滴/分,都在正常範圍裏。”
說完,他又叮囑紀雲遲:“今天以喝流食爲主,每次不要多,要是沒腹脹就慢慢加量。”
紀雲遲就眨巴着大眼盯着周主任,比一旁的實習醫生都聽得認真。
周主任聽見輸液器裏藥水滴答的聲音,突然轉頭笑着問:“小紀,你知道現在輸的這兩袋藥水,分别是啥嗎?有啥作用?”
輸液瓶上的标簽密密麻麻寫着化學名,紀雲遲盯着看了兩秒,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主任,我哪兒記得住啊。”
“我現在就是一張躺平的試卷,主任您是閱卷老師,答題的應該這個醫生吧。”
紀雲遲指向剛才上來按壓的王醫生。
這話讓身後跟着的年輕醫生們都低低笑了一聲,原本嚴肅的查房氛圍松快了些。
費楠看到女孩杏眼滴溜溜的轉着,像一隻橘貓,甚是有趣。
原來老羅喜歡這種鄰家小妹類型的。
紀雲遲,這個名字讓費楠有一瞬間的熟悉感。
紀雲遲看到費楠鏡片後的眼睛是溫和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還有淺淺的卧蠶。
哇哇哇——,眼睛真好看,求口罩下面的真面目。
主任也忍不住擡了擡嘴角,伸手輕輕碰了碰輸液管。
“你這比喻還挺形象,我們這麽做,其實是在‘檢查’護士的工作流程到不到位。”
他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卻依舊溫和:“按照護理規範,每次給患者用藥前,護士必須‘三查七對’,還要主動告知患者藥物名稱、作用和注意事項——這不僅是流程,更是讓你知情,知道自己用的是什麽藥、爲什麽用,心裏有底才不容易緊張。”
頓了頓,他又恢複了溫和的笑意,順着紀雲遲的玩笑說:
“當然,也不是要你考你。記不住沒關系,護士每次說的時候,你要是有疑問就直接問。”
“原來是這樣,主任你一點架子都沒有,還陪我開玩笑。”紀雲遲眼睛笑成一道彎月。
周主任也對這張“躺平的試卷”多了幾分好感。
查房隊伍剛走出病房,實習生小王就忍不住湊到醫生費楠身邊,壓低聲音吐槽:“費老師,你還可以做我的帶教老師嗎?我想去骨科跟你,謝醫生太兇了。昨天我彙報病曆漏了個數據,她當着全科室人的面把我批得頭都不敢擡。”
旁邊另一個實習生也跟着點頭:“就是啊!上次我查體時沒搓熱手,她立馬讓我停下來,我們犯點小錯,她的眉頭能皺成‘川’字。”邊說還邊學謝醫生的動作。
費楠笑着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指了指病房門内:“她對你們嚴厲,是因爲你們将來要獨當一面,病曆漏個數據、查體少個步驟,可能就會漏診誤診,害患者多受痛苦。”
紀雲遲聽着走廊裏實習生們的小聲吐槽,又想起剛才周主任溫和的叮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輸液管,忽然笑了。
腦海中突然閃現一個高大的身影。
嗯,那個羅醫生是不是也對實習醫生超兇的。
紀雲遲用力搖搖頭,自己和這個醫生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辦公室寫病案的羅醫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醫院的空調啥時候變得這麽涼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