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遲剛輸完液,手機就開始在床頭櫃上“叮咚”作響,屏幕亮個不停。
她拿起一看,微信消息欄裏擠滿了紅點點。
原來是施元希發了和她在醫院的合影,朋友們發來了問候的信息。
老天,她可是短視頻APP上赫赫有名的美妝博主——白雲蒼狗。
可合影時,她是素——顔——出——鏡!
什麽情況,還有人誇她今天是素顔病号妝的手法特别大膽。
“我們是桃花彩妝,給你帶了最新款的面膜!——桃花彩妝,讓你美如畫。”
“白雲博主,你等着我!可以也幫我也化個你這樣的素顔妝嗎,晚上我要被母上大人逼着去相親,!”
消息提示音像斷了線的珠子,吵得她趕緊調成靜音,指尖飛快地編輯着朋友圈的文字:“謝謝大家關心~隻是小問題啦,現在安心養病中,不用特意跑一趟,等我出院請大家喝咖啡!”
可這條朋友圈剛發出去半小時,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時尚雜志的編輯提着果籃走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拎着鮮花的模特:“白雲博主,我們就來十分鍾,看看你就走!”
說着就掏出手機,拉着她在病床邊比了個剪刀手,“咔嚓”拍下合照,配文“探望我們最專業的美妝博主,快點好起來呀!——今天是素顔病号妝真棒!”發了微博。
這張照片就像投進時尚圈的石子,南美振動翅膀的蝴蝶。
短短兩小時,病房裏就擠滿了人。
知名穿搭博主抱着定制花束來“打卡”,美妝品牌方帶着新品小樣來“探病”。
連平時隻在秀場見面的設計師都特意繞路過來,隻爲和病床上的紀雲遲拍張合照。
而一些素不相識的時裝模特踩着細高跟進來,裙擺掃過床頭櫃上的藥盒,對着鏡頭笑稱“生病也要保持精緻”;更有甚者,直接在病房角落支起補光燈,對着滿牆的鮮花開始直播,說這是“最有生命力的布景”。
病房裏的場面可謂人山人海,比早上大媽去超市搶雞蛋還壯觀。
“麻煩讓讓,借過一下~”
楊思彤推着治療車1302病房。
她看着滿屋子打扮精緻的俊男靓女,眼睛都亮了。
平時隻能在雜志上看到的模特,此刻不但站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會朝她微笑。
哇塞,那,那個不是……
楊思彤看到在網絡上被稱爲“雙開門冰箱”的男模特也站在病房外面等着進去探望。
媽呀,是活得模特吔!好激動,好激動。
她也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機,對着角落拍了張模糊的合影,心裏直呼今天這班上得值了。
我要發到宿舍的“盤絲洞”群,給那些“土狗”們吃些細糠。
老天奶,回頭還要感謝羅大哥,多虧他今天要讓我換早班。
發完照片,楊思彤想到自己來病房的使命。
“雲遲姐,該換藥水了。”
楊思彤的聲音不高,可房間裏的喧鬧聲歇了片刻,博主們暫時收了手機,卻還在小聲商量着要不要讓紀雲遲“配合露個臉”。
紀雲遲沒說話,隻是慢慢坐起身,目光掃過滿室與“生病”格格不入的光鮮。
模特的珠光眼影、博主的精緻妝容、堆到天花闆的鮮花禮盒,還有門外扒着玻璃往裏看的陌生面孔。
她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原來一場病,竟讓她成了别人鏡頭裏最奇特的“打卡景點”。
思彤趁機把輸液速度調慢些,湊近她耳邊低語:“要是不想見,我就去跟護士長說,按規定清場。”
紀雲遲搖搖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輸液管,聲音輕得像歎氣:“不用了,他們也隻是……想找個地方‘活着’給别人看而已。”
下午的病房難得安靜,卻被一陣高跟鞋踩碎。
七八個妝容精緻的模特湧進來,香奈兒五号的甜膩混着消毒水的凜冽,在空氣裏攪出怪異的味道。
小護士抱着治療盤路過,忍不住往病房裏瞥了眼。
“白雲博主!我超愛你的術後僞素顔妝!”穿露臍裝的模特擠到前排,舉着手機湊到她面前。
“能合影嗎?想讓你給我的化妝包上簽個名!”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個模特直接從包裏掏出支口紅,“就簽這個上面,以後化妝都有動力!”
喧鬧聲像潮水似的漫出病房,隔壁醫生辦公室裏,謝醫生捏着筆的手指緊了緊。
剛從門診回來的疲憊還壓在眉梢,本想趁着間隙整理病曆,結果耳朵裏全是“簽名”“合影”的叫嚷,還有香水味順着門縫鑽進來,和她習慣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她擡眼看向對面病房的方向,眉頭擰得更緊。
今早主任查房時,她看到費醫生看這個病人的眼神很是溫柔。
正想着,外面的吵鬧聲又高了幾分,似乎是模特們爲了搶鏡頭推搡起來,甚至碰倒了走廊裏的治療車。
謝醫生推開門時,走廊裏已經亂作一團。
治療車上的碘伏瓶滾在地上,褐色液體在瓷磚上洇開一小片痕迹,穿短裙的模特正彎腰去撿散落的棉簽,高跟鞋跟差點踩在護士慌忙伸出去的手上。
“讓一讓。”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手術室裏沉澱下的冷意,喧鬧的人群瞬間靜了半拍。
模特們回頭看見一個女醫生,眉毛上揚,就像讀書時餓教導主任,她們臉上的興奮頓時收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紀雲遲也剛從病房裏出來,一手舉着藥水,一手裏還攥着那支要簽名的口紅,看見地上的狼藉,眉頭立刻皺起:“抱歉,是我沒注意秩序。”
她先扶住護士的肩膀,又彎腰去扶翻倒的治療車,“大家先到走廊盡頭等我,我處理完這裏就來,好不好?”
模特們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悻悻地挪開了腳步。
“紀雲遲。”謝醫生開口,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悅,“這裏是病房,不是你的粉絲見面會。”
紀雲遲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時,心裏吐槽——我又不是景德鎮賣炸雞的老闆!
“對不起。剛才是我沒控制好場面,已經讓她們安靜等候了。”紀雲遲尴尬的解釋。
謝醫生勉強從鼻腔裏擠出一個嗯字。
第六感,讓紀雲遲感應到這位謝醫生對她些許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