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煜下意識地往欄杆邊退了退,卻瞥見甲闆另一側,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孩正死死護着口袋,額前的頭發被雨水黏在臉上,手忙腳亂地想從包裏掏東西 。
是一束包裝精緻的玫瑰,可剛拿出來,就被狂風卷走了兩支,包裝紙也被雨水泡得發皺。
男孩蹲在地上,慌亂地撿着散落的花瓣,指尖被花刺紮出了血珠也沒察覺,眼眶漸漸紅了。
旁邊有遊客路過,小聲議論:“這天氣還搞浪漫,不是自找苦吃嗎?” 孫醫生皺着眉搖頭:“準備得也太不周全了,這求婚怕是要黃。”
羅傑煜卻盯着男孩的背影,想起紀雲遲第一次來家裏爲他煮粥,把廚房炸了後哭着跑到樓下。
也許她也像這個男孩一樣心意滿滿……
他的心裏剛泛起共鳴,就見男孩突然站起身,咬着牙把剩下的玫瑰抱在懷裏,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就在這時,一位穿碎花裙的阿姨舉着大傘跑過來,把傘往男孩頭頂一遞:“小夥子,别淋着!阿姨這傘大,夠你用!”
旁邊賣零食的大叔也搬來折疊桌,大聲喊:“來,把花放這上面,我幫你擋着雨!”
幾個紮着馬尾的學生擠過來,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瞬間組成一片暖黃的光牆:“哥哥加油!我們幫你照明!”
原本躲雨的遊客也紛紛圍過來,有人掏出紙巾幫男孩擦臉上的雨水,有人輕輕哼起《這世界那麽多人》,甲闆上的慌亂漸漸被溫暖的期待取代。
男孩站在光牆中央,聲音帶着雨水的濕潤,卻格外清晰:“我知道今天天氣不好,準備得也很糟糕,可我等不了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戒指盒,手在微微發抖,眼神卻緊緊鎖着船艙門口 。
那裏站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正捂着嘴,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
“三年前,也是在這艘渡輪上,我請你吃最便宜的香草冰淇淋,你說‘以後每次坐渡輪,都想和你一起看海’。”
男孩從錢包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兩人笑得青澀,背景正是這片海。
“這三年,你陪我擠出租、吃泡面,我答應過你,要給你一個正式的告白……”
他單膝跪地,打開戒指盒,雨滴落在戒指的碎鑽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現在還沒能力給你大 house,可我會努力做手術、攢錢,每天給你做早餐,陪你看每一場你喜歡的電影…… 你願意嫁給我嗎?”
女孩再也忍不住,不顧雨水跑過去,撲進男孩懷裏哭着點頭:“我願意!我早就願意了!”
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有人笑着擦眼淚,孫醫生也别過臉,偷偷用袖口抹了下眼角。
羅傑煜拍他肩膀時,才發現他眼眶紅了。
“當年我也準備過求婚,” 孫醫生聲音有些沙啞,“訂了餐廳,買了戒指,結果臨時來了台主動脈夾層手術,一做就是十個小時。“”
“等我趕去餐廳,她已經走了,留了張紙條說‘醫生的時間不屬于我’。”
他望着相擁的情侶,歎口氣,“現在看到這小夥子,才覺得遺憾,也羨慕他的勇氣。”
羅傑煜看着這一幕,嘴角不自覺上揚,心裏泛起一陣柔軟的羨慕。
孫醫生在一旁歎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真好啊,還能這麽轟轟烈烈地告白。”
他揉了揉自己額前略顯稀疏的頭發,又拍了拍肚子,自嘲地笑:“你看我,當醫生這幾年,頭也秃了,肚子也大了,每天不是在手術台就是在去病房的路上,愛情啊,還遙遙無期呢。”
羅傑煜轉頭看他,孫醫生比他大兩歲,常年泡在手術室,連休息時間都很少,确實沒怎麽顧得上個人生活。
“你隻是沒遇到合适的,” 羅傑煜笑着安慰,“等忙完這陣義診,咱們科室可以跟内科搞個聯誼,說不定就能遇到對的人。”
“借你吉言吧。” 孫醫生擺擺手,眼神落在那對相擁的情侶身上,又看向羅傑煜。
“還是你好,起碼有小紀那麽好的女朋友,知冷知熱,還那麽支持你。上次你被诋毀,她還特意來醫院看你,我看她看你的眼神,滿是在意。”
孫醫生的話像一顆石子,在羅傑煜心裏激起層層漣漪。
他想起紀雲遲發現他偷偷搬器械後又氣又心疼的模樣,想起碼頭送别時她踮腳叮囑 “别硬撐” 的溫柔 。
那些細碎的瞬間,此刻在腦海裏愈發清晰,也讓一個念頭愈發堅定。
他望着海面跳躍的金光,心裏悄悄規劃起來:等這次義診結束,一定要找個合适的時間,帶紀雲遲回爸媽家。
媽媽肯定會提前收拾好客房,在餐桌上擺上她愛吃的糖醋排骨;爸爸雖然表面嚴肅,肯定會偷偷拉着他問 “什麽時候把人帶來”,還會拿出珍藏的好茶,跟紀雲遲聊家常。
至于求婚,他得好好準備。
地點就定在十裏月亮灣的普拉卡餐廳,選露天露台的位置,提前讓服務員擺上她喜歡的洋桔梗,點上柑橘調的香薰蠟燭,再放她常聽的那首輕音樂。
等她吃到提拉米蘇,發現勺子上的戒指時,他就單膝跪地,認真告訴她:“阿遲,往後手術台上我護患者,生活裏我護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在想什麽呢?笑得這麽甜。” 孫醫生的聲音拉回羅傑煜的思緒,他回過神,笑着搖搖頭:“沒什麽,就是在想,等回去了,得好好跟阿遲說說這次義診的趣事。”
汽笛聲再次響起,渡輪漸漸靠近落霞島的輪廓。
羅傑煜望着遠方的島嶼,心裏滿是期待 —— 既有對義診工作的責任,更有對未來的憧憬。海風拂過,帶着海的氣息與愛情的甜蜜,他知道,等這次義診結束,迎接他的,将是一段值得用心守護的幸福。
孫醫生目光卻越過甲闆,落在遠處翻湧的海面。
海風卷着鹹濕的氣息撲在臉上,額前那幾縷略顯稀疏的頭發被吹得亂晃,他擡手随意攏了攏,指尖觸到發間的涼意,心裏也跟着泛起一陣淡淡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