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遲下樓時,遠遠就看到他的黑色SUV停在路燈下,可走近後,她的腳步又下意識地放慢了,心裏的忐忑再次翻湧。
羅傑煜降下車窗,目光落在她身上,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柔和:“上車吧。”
她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車内彌漫着雪松味香氛,熟悉得讓人心安,可兩人之間卻隔着一層微妙的沉默。
方向盤在羅傑煜掌心微微發燙,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炙熱又克制。
他能感受到紀雲遲的目光偶爾在自己身上停留,帶着試探與牽挂,那份默契像是從未被冷戰打斷過。
他的喉結動了動,想立刻開口說 “對不起”,想把所有的顧慮和盤托出,想告訴她這兩天他有多想念她。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紀雲遲不敢看他,隻能轉頭看向窗外,路燈的光影在臉上匆匆掠過,映得她眼神飄忽。
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無聲的沉默,隻剩下發動機的輕微轟鳴和窗外的車流聲,伴着她胸腔裏時快時慢的心跳,在晚風裏悄悄發酵。
車子穩穩停在老字号牛肉面店門口,羅傑煜先一步下車,繞到副駕旁替她拉開車門,指尖碰到車門把手時輕輕頓了頓,聲音低沉溫潤:“到了。”
“嗯。” 紀雲遲輕聲應着,擡步跟着他走進店裏。
剛一跨進門,濃郁的牛肉香氣就混着熟悉的煙火氣撲面而來,老闆娘立刻笑着迎上來,眼尖地認出了她:“小紀,可有陣子沒來了!還是老樣子吧?一碗細面不要香菜,一碗正常口兒,加兩個鹵蛋?”
紀雲遲愣了愣,随即彎起嘴角點頭:“對,麻煩老闆娘了。” 連她愛吃細面、怕香菜的小習慣,老闆娘都記得清清楚楚。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的玻璃下壓着泛黃的老照片,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沉默再次籠罩下來,紀雲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紋,心裏翻來覆去地盤算着該怎麽開口打破僵局。
而羅傑煜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頂,看着她鬓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的碎發,想起她剛才笑起來時眼角的梨渦,眼底的疲憊又淡了幾分。
店裏正循環播放着鳳凰傳奇的《最炫民族風》,粗犷又悠揚的旋律混着牛肉面的香氣漫在空氣裏,“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的歌詞清晰傳來。
紀雲遲聽着這熟悉的調子,不自覺地跟着哼唱起來,聲音很輕,像怕打擾到誰,指尖還跟着節奏在桌沿點着。
羅傑煜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記得她以前就說過,鳳凰傳奇的歌自帶感染力,再煩的心情聽了都能舒緩些。
原來就算冷戰了兩天,她的小習慣也沒變。
沒過多久,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就端了上來,紅油浮在湯面,撒着蔥花和牛肉片,濃郁的香氣瞬間蓋過了旋律。
紀雲遲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細碎的香菜葉混在面條裏,大概是後廚忙亂中沒挑幹淨。
她對香菜的味道格外敏感,平時碰都不碰,正想開口,對面的羅傑煜已經拿起筷子,低頭專注地替她挑着香菜。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指尖捏着筷子,一根一根地把藏在面條裏、蘿蔔片下的香菜葉擇出來,放進旁邊的小碟子裏,連最細小的碎末都沒放過。
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颌線,平時握手術刀的手,此刻做着這樣瑣碎的事,竟透着一種格外的溫柔。
紀雲遲看着他專注的模樣,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菲菲的媽媽…… 願意見她嗎?” 紀雲遲終于先打破沉默,聲音輕柔的,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目光落在碗裏冒着的熱氣上,不敢直接看他。
羅傑煜挑香菜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向她,眼底先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随即恢複了溫和。
“願意。”
他把挑得幹幹淨淨的碗推到她面前,才繼續說道:“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剛開始還有點抵觸,怕爺爺奶奶不原諒,也覺得沒臉見菲菲。”
“後來聊了很久,說起菲菲手術成功,又說起孩子這些年的念想,她哭了好久,說這幾天就來醫院看菲菲。”
“她…… 是真心想回來嗎?” 紀雲遲拿起筷子,輕攪動着面條,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眶,語氣裏帶着一絲擔憂。
“應該是。” 羅傑煜點點頭,語氣認真。
“她這些年在鄰市打工,過得不算順,心裏一直惦記着菲菲。之前是礙于面子,現在解開了心結,隻想好好補償孩子。”
紀雲遲靜靜地聽着,心裏懸着的石頭漸漸落了下來。
她擡頭看向羅傑煜,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裏滿是坦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阿遲,之前在醫院,我說話太急了,沒好好跟你解釋,讓你誤會我不在乎菲菲,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紀雲遲搖搖頭,眼底帶着歉意。
“我當時太沖動了,隻想着菲菲可憐,一門心思要幫她,沒考慮到你的顧慮,還說你冷血,是我不對。”
“我知道你是心軟。” 羅傑煜笑了笑,“菲菲需要的不隻是物質幫助,還有完整的親情,讓她媽媽回來,才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嗯,我明白。” 紀雲遲夾起一塊蘿蔔片放進嘴裏,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心裏的隔閡也跟着漸漸消融。
店裏的歌聲還在繼續,“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可是蒼天對你在呼喚”,她跟着哼唱的調子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嘴角也揚了起來。
老闆娘端着兩個鹵蛋走過來,笑着打趣:“你們小兩口這是和好了?剛才進來的時候還沒怎麽說話,我還以爲鬧别扭了呢!你看這歌都跟着唱起來了。”
紀雲遲的臉頰瞬間微微發燙,沒說話,隻是低頭笑了笑,耳根都染上了淺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