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弈楷踉跄着連連後退了兩步,眼底的偏執與不甘漸漸被茫然所取代。
他似乎終于明白,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裏。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羅傑煜,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羅醫生,我可以和紀雲遲單獨聊一會兒嗎?”
羅傑煜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紀雲遲,目光中帶着詢問。
紀雲遲對上他的視線,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羅傑煜這才松開了一直握着她的手,轉身走到不遠處的路燈下,背對着兩人,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很長。
夜涼如水,他下意識地擡手摸向口袋,指尖卻隻觸到一片空涼。
莫名的,他想抽一支煙,來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的煩躁。
路燈的光暈昏黃而粘稠,将地面暈染出一片暖黃的色塊。
羅傑煜站在離兩人十幾步遠的地方,背靠着冰涼的牆面,目光卻未曾離開過紀雲遲的身影。
夜風掀起她的發梢,幾縷碎發貼在頸側,她就那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夜色凝固的雕像,連指尖都沒有半分晃動。
項弈楷的喉結滾了滾,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他往前挪了半步,遲疑了幾秒,終究還是伸出手,想要去扶紀雲遲的肩膀。
那動作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怕驚擾了什麽,指尖剛要觸碰到她的衣料——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紀雲遲幾乎是本能地擡手,将他的手狠狠拍了下來。
她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擡一下,依舊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項弈楷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溫度仿佛瞬間被抽走。
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又看向紀雲遲依舊紋絲不動的身影,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不遠處的羅傑煜将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上前。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目光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卻又透着一絲不容侵犯的堅定。
風又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葉,打着旋兒飄過兩人的腳邊。
紀雲遲依舊站着,項弈楷的手依舊僵着,而羅傑煜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不肯低頭、不肯妥協的身影上。
項弈楷的手還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涼意順着血管蔓延到心底。
他看着紀雲遲始終低垂的眼簾,聲音裏帶着最後一絲掙紮的沙啞,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紀雲遲,你和他在一起……真的開心嗎?”
紀雲遲擡起頭,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映亮了她眼底清晰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客套的僞裝,也不是強撐的體面,而是從心底漫出來的、帶着暖意的真實。
她看着項弈楷,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很開心。”
三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斬斷了項弈楷所有的執念與僥幸。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自己從未見過的、名爲“幸福”的光芒,突然就明白了。
原來不是她不需要溫暖,隻是她的溫暖,從來都不屬于自己。
他踉跄着後退一步,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不遠處的羅傑煜将這一幕盡收眼底,他靠在牆上的身體直了直,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了攥,又緩緩松開。
涼風掀起他的衣角,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紀雲遲身上,帶着無聲的溫柔與笃定。
項弈楷的臉色瞬間白得像紙,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隻剩下無盡的荒蕪。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他拼盡全力想給的,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原來,她的開心,真的可以與他無關。
紀雲遲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底沒有半分快意,隻有一絲淡淡的怅然。
她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項弈楷,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結束了……”項弈楷喃喃地重複着這三個字,像是在确認,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他突然笑了,笑聲裏帶着濃濃的自嘲,“是我太蠢了,以爲隻要我回來,隻要我願意放下一切,就能把你重新拉回我身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紀雲遲的臉上,帶着最後一絲不舍:“你選的路,要一直開心下去,知道嗎?”
這一次,紀雲遲沒有再回避他的目光,她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的。”
得到她的答複,項弈楷像是終于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最後深深看了紀雲遲一眼,那目光裏包含了太多的情緒——遺憾、不甘、不舍,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祝福。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車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卻帶着說不出的落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艱難。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紀雲遲站在原地,看着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風掀起她的發梢,吹亂了她的思緒,也吹落了她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淚
不遠處的羅傑煜看到這一幕,快步走了過來。
他沒有多問,隻是伸出手将紀雲遲攬入懷中。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都過去了。”羅傑煜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如春風拂過紀雲遲的耳畔。
紀雲遲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卻又透着釋然:“嗯,都過去了。”
羅傑煜低頭,看着她泛紅的眼角,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我送你上樓。”
紀雲遲擡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
她“嗯”了一聲,任由羅傑煜牽着她的手,朝着單元樓走去。
路燈的光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沒有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