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煜送紀雲遲上樓,确認她安穩坐下、又叮囑了兩句暖心的話,才輕輕帶上門下樓。
夜風格外涼,剛走到單元樓門口,他便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空地上,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果然又停在那裏。
項弈楷倚在車頭,指尖夾着一支煙,煙火在夜色中明滅。
地上已經散落着不少煙頭,顯然他在這兒等了不短的時間。
羅傑煜沒有繞開,徑直走了過去。走到項弈楷身邊時,他擡了擡下巴,聲音平靜:“來一支。”
項弈楷側頭看了他一眼,眼底還殘留着未散的落寞,卻沒多說什麽,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遞過去,又順手遞過打火機。
“叮”的一聲輕響,火焰竄起。兩人面對面站着,各自低頭點燃香煙,沒有一句多餘的交談。
夜風吹過,帶着煙草的醇厚氣味,将周圍的寂靜拉得更長。
一支香煙,風吹一半,人抽一半。
項弈楷将煙蒂摁滅在地上的煙頭上,擡腳碾了碾,終于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是我放棄阿遲,是她放棄了我。”
羅傑煜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目光平靜地看着他,沉默幾秒後,一字一句回應:“不用你提醒。我會對她好,一直。”
簡單的幾個字,卻帶着足夠的分量。
說完,他的目光下意識在項弈楷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昏黃的路燈下,項弈楷的臉色比剛才更顯蒼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毫無血色,連呼吸都比常人要急促幾分,像是在強撐着什麽。
羅傑煜皺了皺眉,作爲醫生的職業敏感讓他察覺到不對勁。
他掐滅手中的煙蒂,語氣緩和了些許,不再有剛才的對峙感:“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項弈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關心自己,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嘴硬道:“沒事。”
“我是醫生,你瞞不過我。”
羅傑煜語氣笃定,“你這狀态不像隻是情緒低落,更像是長期作息紊亂加上精神壓力過大引發的身體預警。建議你盡快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别硬扛。”
項弈楷沉默了,他自己也能感覺到最近身體的異樣,收購案期間倒時差加上連軸轉了好幾通宵,回來又心緒起伏劇烈,剛才站在這裏等的時候,就已經隐隐覺得胸口發悶。
隻是他向來習慣了硬撐,從未放在心上。
他擡眼看向羅傑煜,對方的眼神裏沒有嘲諷,也沒有敵意,隻有作爲醫生的專業與真誠。
他喉結滾了滾,最終沒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兩人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項弈楷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坐進了車裏。黑色賓利這次沒有停留,引擎啓動的聲音低沉,緩緩駛離。
行駛在夜色中的賓利車裏,項弈楷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眼角卻有一滴淚悄然滑落。
紀雲遲,我放你走了。
但我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直守護着你。
這是我最後能爲你做的事了。
夜色濃稠,羅傑煜站在原地頓了頓,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車。
羅傑煜剛啓動車子就松了松領帶,眼底的平靜被翻湧的情緒取代。
項弈楷的出現,還有那句帶着威脅的警告,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自己隻是個普通醫生,論經濟實力,遠比不上身爲C&Y總裁的項弈楷,甚至不如家境優渥的陸思翼。
論陪伴,醫生的工作本就忙碌,連軸轉的手術和急診,讓他連能不能穩定照顧好紀雲遲都沒十足把握。
這份無形的壓力驟然襲來,讓他呼吸都沉了幾分,他沒直接開車離開,而是在車裏靜坐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從儲物格裏翻出煙盒,抽出兩支點燃,尼古丁的味道順着喉嚨滑下,卻沒讓心頭的煩躁消散半分。
十多分鍾後,紀雲遲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跳動着“羅傑煜”的名字。
她連忙接起,聽筒裏傳來他溫柔的聲音:“阿遲,我幫你買了碗炒河粉,還有幾分鍾就到小區門口了。”
沒過多久,就聽到門鈴響起,紀雲遲起身去開門。
羅傑煜推門走了進來,手裏還提着一個溫熱的餐盒。
“你怎麽知道我餓了?”紀雲遲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點自然的暖意。
羅傑煜笑笑,語氣溫和:“晚上看你沒吃什麽東西,猜着你會餓。”
話音剛落,紀雲遲就笑着伸手抱住了他,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帶着點嬌憨的語氣說:“你對我這麽好,我無以回報,小女子隻能以身相許了。”
這話一出,羅傑煜先是一愣,随即被逗得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擁的身體傳到紀雲遲身上。
剛才壓在心頭的陰霾,像是被這聲笑吹散了大半,緊繃的神經也驟然放松下來。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柔又帶着點笑意:“蓋章認證,不許反悔!炒河粉還熱着,趁熱吃。”
“好。”紀雲遲乖乖應了一聲,鼻尖卻突然捕捉到一絲淡淡的煙草味。
她微微湊近羅傑煜,仔細聞了聞,語氣裏滿是好奇:“你抽煙了?”
羅傑煜牽着她的手頓了頓,輕聲應道:“嗯,抽了兩支。”
他擡手揉了揉紀雲遲的頭發。
“心煩的時候,偶然會抽。”
話音剛落,紀雲遲就牽着他的手晃了晃,嘴角帶着點小委屈:“羅醫生心裏藏着事,居然不和我分享。”
說着,她擡起粉拳輕輕捶了捶羅傑煜的胸口。
羅傑煜被她這嬌憨的模樣逗笑,順勢假裝受傷般皺起眉,捂着胸口喊:“女俠饒命!小生不敢了!”
紀雲遲眼睛一亮,得寸進尺道:“那我可要把你強搶上山,做我的壓寨夫人!”
“哈哈哈……”羅傑煜徹底被她逗樂,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紀雲遲被捏鼻子後,跳起來就想反捏回去,奈何羅傑煜身形靈活,一直左右閃躲。
她踮着腳跳了半天,别說捏鼻子了,隻堪堪摸到他線條流暢的下巴,氣得她輕輕“哼”了一聲,眼底卻滿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