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遲看着他事事周到妥帖的樣子,心裏暖意翻湧,笑着系上安全帶:“有你在,我一點都不慌了。”
羅傑煜突然想到什麽,他挑眉提醒:“我們是不是忘了喊你哥一塊兒去了?”
紀雲遲恍然大悟,擡手狠狠一拍後腦勺,懊惱地低呼一聲 “糟了!”。
她忙不疊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劃開通訊錄撥通電話,語氣急沖沖還帶着自責:“哥!我們一起去 F 市看爺爺奶奶啊,我跟羅傑煜買好東西了,這就去酒店接你!”
電話那頭紀雲閑語氣淡淡帶點調侃:“急慌慌的,去 F 市看誰的爺爺奶奶?”
紀雲遲一愣,脫口而出:“咱自己的啊,爸爸的爸爸和爸爸的媽媽,還能有誰!”
紀雲閑被這直白又較真的話繞得一懵,語氣透着茫然:“你這說的什麽糊塗話……”
一旁羅傑煜聽得發笑,伸手扯了扯紀雲遲的胳膊,對着電話揚聲:“哥,先别糾結,我們先開車來接你,事兒車上細說!”
紀雲遲連忙附和:“對對對,哥你等我,我這就到!
晨光穿過F市老城區的金色銀杏葉,碎金似的灑在斑駁的院牆上。
紀爸爸紀沛禮站在鐵門外,手裏的禮品袋攥得發緊,指節都泛了白。
院門沒鎖,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
院子裏,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擇菜,指尖剛撚起一片青菜葉,就聽見熟悉又陌生的推門聲。
她猛地擡頭,視線撞進那道闊别二十多年的身影裏,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手裏的青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連帶着竹籃裏的菜都晃出了好幾根。
她沒去撿,隻擡起一隻手,胡亂地抹着不受控制湧出的眼淚,喉嚨裏像是堵着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老爺子聞聲從屋裏走出來,老花鏡滑到鼻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門口的人。
半晌他才緩過神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帶着顫音喊出那兩個刻在心底的字:“沛禮……”
喊完,他又用力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恢複了幾分如常的沉穩,隻是尾音仍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回來了。”
“爸,媽。” 紀沛禮的聲音發顫,放下手裏的禮品袋,撲通一聲蹲下身,像個犯錯的孩子,“我回來了。”
老太太終于緩過勁,快步走上前,伸手将他從地上扶起來,指尖觸到兒子胳膊上的肌肉輪廓,眼淚掉得更兇了,嘴上卻帶着幾分嗔怪:“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爲你早把這兒忘了!”
老爺子重重地咳了一聲,擡腳踢了踢他的胳膊,聲音沙啞:“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先進屋,我去給你買魚吃。”
紀沛禮擡眼望着眼前的父親,曾經那個将他高高舉過頭頂、替他遮風擋雨的高大身影,如今早已佝偻,兩鬓全白,連眼角的皺紋都深如溝壑。
二十多年的時光在父親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他鼻頭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湧了上來,飛快地擡手抹了把臉,卻還是沒藏住泛紅的眼眶。
老爺子見狀,眉頭輕輕一皺,語氣帶着點當年教訓孩童的嚴厲,卻又藏着不易察覺的心疼:“哭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愛哭鼻子。”
這熟悉的訓斥,瞬間将紀沛禮拉回了童年。
仿佛還是昨天,他摔破了膝蓋哭着回家,父親也是這樣皺着眉訓他,轉頭卻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給她處理傷口。
他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沙啞的“爸”。
時光仿佛在此刻重疊,二十多年的隔閡與疏離,竟在這一聲呼喚裏,消散了大半,隻剩劫後重逢的酸澀與慶幸。
陽光穿過葡萄架,落在三人身上,積攢了二十多年的隔閡,竟在這一聲 “回來就好” 裏,慢慢化開了。
就在這時,紀沛禮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着“阿遲”的名字。
他連忙吸了吸鼻子,平複了下情緒,接起電話:“喂,阿遲。”
電話那頭傳來紀雲遲輕快又帶着點擔憂的聲音:“爸,我們出發往F市這邊來了,你把老家的定位發我一下呗?”
紀沛禮應了聲“好”,剛要開口,旁邊的老太太就像被按了開關似的,立刻湊過來把耳朵緊緊貼在手機旁,渾濁的眼睛裏瞬間亮起光,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問:“是小遲嗎?我的乖孫女小遲?”
紀雲遲沒想到會突然聽到奶奶的聲音,鼻尖一酸,脆生生地喊了句:“奶奶!是我呀!”
羅傑煜在一旁聽見,也連忙湊近手機,恭恭敬敬地跟着喊了聲:“奶奶好。”
老太太聽到兩個晚輩的聲音,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語氣愈發親昵:“哎!都好都好!小遲啊,你們路上可千萬别着急,開車慢着點,安全第一。”
她頓了頓,又急切地追問,“對了小遲,你喜歡吃什麽呀?奶奶中午給你們做,讓你嘗嘗奶奶的手藝。”
紀雲遲笑着回應:“奶奶,我喜歡吃魚!”
“喜歡吃魚啊?”
老太太聞言笑出了聲,轉頭對着身邊的紀沛禮揚了揚下巴,打趣道:
“你聽聽你聽聽,這口味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不愧是你閨女!”
說完又對着手機柔聲道,“行!奶奶知道了,中午就給你做清蒸石斑魚,保證做得香香噴噴的,讓你吃個夠。”
紀雲遲被奶奶的話逗得笑起來,乖巧地應着:“好嘞奶奶!我們知道啦,會慢慢開的,您和爺爺别着急,我們很快就到。”
老爺子也湊了過來,輕輕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對着手機語氣沉穩卻難掩激動:“小遲啊,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我們在家等你們。”
“好嘞爺爺!”紀雲遲爽快地應着,“那爸你記得發定位給我,我們到了給你打電話。”
挂了電話,紀沛禮連忙打開微信,把老院的定位發給了紀雲遲。
剛放下手機,身邊的老太太就拉着他的胳膊追問,語氣裏還帶着點沒散的激動:“剛才電話裏除了小遲,還有個小夥子的聲音,是雲閑那小子嗎?”